农田已经整理完毕,那些草秆已经按照商会的要求全部拔掉在村外不远处焚毁。
接下来,只要等待一段时间,就可以再播种了。
因为商会带来的那些耕种方法,今年算是大丰收,栋雷米的农民脸上都精神了许多。
能吃饱肚子就是最好的兴奋剂,若吃饱之余还能卖出去一些,那就是自信的来源。
尽管商会的接收人怎么看都有些脸色怪异,不过他们这些农民自然是理解不了这些大人物的想法,数着自己手里的鲜肉和肉干满意地走了。
他们当然会脸色怪异了,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了所谓懒惰为人类本性是怎么一回事。
要知道,商会的方法可是从整个欧洲大陆总结而来的,其中甚至有来自东方的神秘培育方法,都混在一起讲的,很有条理绝对不会混乱。
即便如此,这群家伙竟然才搞出了种一收十的结果?!
所有接收员都是特意安排的,早年经历过耕种生活或者过过苦日子的,只有他们才会明白到底应该给出怎么样的报酬才合适。
也因此,他们能明白商会的方法到底多么卓越,只要按部就班的照葫芦画瓢,也不至于会搞成这种成绩。
因为他们就是这种耕种方法的受益者,当年可是亲自在田地里日夜耕作,一点点看着那一粒粒果实结出并收获的。
少爷说得果然没错,人过惯了好日子就容易懒惰。
农民是最容易陷入其中的人。
瑟勒早年也是大小姐,所以不太明白耕种方面的知识,但她善于学习与倾听,所以也能明白少爷当初和女仆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无法理解。
这就是她的想法。
她感觉自己也算是娇生惯养,很不容易改变的那种人了,但别人提出的建议只要听起来的确很有道理就会接受。
哪有喂到嘴里都不知道咀嚼的人?
现在才发现,还真有,甚至不少呢。
只想着天上掉馅饼可不行啊,每天村子外面都有难民过来只为抢一碗粥,村民们难道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半年前还和他们没什么区别吗?
好健忘啊。
教训一下?
不自觉的,瑟勒忽然生出这种想法。
她并不是合格的女仆,这是当初就说好的,只不过因为女仆身份最不容易被人注意才选择这个身份。
毕竟有最引人注目的女仆长盯着,后面有多少人都会被视作背景板的,这就是瑟勒最需要的环境。
根据当时的条件,她可以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便宜行事。
这么想着,瑟勒把整理好的账本拿在手中准备送去庄园。
这是必须亲手送过去的,任何不必要过程都不被允许。
在心中思索着那个传言,瑟勒想着是不是因为如此才会让这些家伙有什么不必要的期待。
少爷和让娜即将订婚。
不知从何而起,却在极短时间内就传遍了栋雷米的传言,最近甚至快要传遍洛林大区了。
说实话,这个消息就算是真的,瑟勒也不怎么惊讶,那两个小家伙的确不让人省心。
作为贵族子弟,瑟勒从小就听说了数不胜数的贵族情事,那种放荡现在想起来都让人脸红。
相比之下,半年时间才有了一点进展的这一对小家伙的确有些累人了。
心累。
也不知道谢菲尔德女仆长怎么忍得住的,那位的心思可是根本没有掩饰,瑟勒身为贴身女仆团的一员当然看得出来。
少爷都十岁了,在她老家那边,这个年龄身边一般都有相等于年龄数量的女人了。
过分一些,甚至两三倍的都有。
贵族的糜乱总是超出想象。
只能说即便拉瑞斯商会有了贵族的名头,教育方面也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瑟勒很喜欢这方面,自由,能够拥有一定限度的自由就是她全心全意留存于此的原因。
又有一支小队回来了。
瑟勒来到庄园,远远就看到一支看不清容貌的小队从后门进去。
近些天有很多类似的人,她不会去问,就算知道存在,也当作不存在就是了。
即便女仆的工作她不是很适应,但不闻不问可也是贵族子弟的基本功之一。
在这一点上,她比一些职业女仆还要厉害。
近些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少爷也如此关注。
不仅是之前的骑士异动,还有重骑兵到来,更是现在的不明调动。
英法战争白热化了?
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内情的瑟勒只能这么猜测。
“女仆长,近些天的账本,没有值得关注的细节。”
在这丰硕季节,仿佛一切都平静下来让人们能够享受一下生活的幸福。
瑟勒将账本送到女仆长手中后,就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准备挑选一下恶作剧对象了。
看着那群家伙高兴她就不高兴,那么就有人必定要倒霉了。
就当是为商会规整一下村庄细节好了。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谢菲尔德看着瑟勒的背影想到,气氛有些不同,以往每一次她出现这种情况,接下来就必然有人倒霉。
严重到死亡,轻微到吃了个不痛不痒的小亏。
但每次做完之后,商会所在地区的道德水平就会被动拔高到让人满意的地步,所以也没人会去阻止。
后来甚至还专门调给瑟勒一支用来恶作剧的团队,从女仆到士兵都有。
只要不损害到少爷,谢菲尔德就没有底线,也就随着她去了。
那个流言效果似乎不错。
看着账本,女仆长心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这些东西她稍微看看就行,瑟勒的能力还是值得信任的,她说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不会出现大错。
最严重的一次失误也不过是损失了几十银币而已,连瑟勒一天的工资都比不上。
现在更重要的是那条流言。
实则就是谢菲尔德传出去的,利用女仆长的身份之便稍微传播。
自然,是得到过少爷同意的。
她还不是管家,不会越过主人做任何事情,不管多不多余都是如此。
目前看来效果很好,让整个洛林都平静下来了,大家都在揣摩拉瑞斯商会现在这个时间点传出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为亨利五世站台?
不,肯定不是,那个死看钱的商会不会吊死在英格兰。
那就一定有其他暂时没搞清楚的深意。
其实,并无深意。
只是铃想要借助环境的力量帮助自己做出更快的决断而已。
他是个很容易被环境干扰的人,也是个很容易就沉浸在兴趣之中的人。
甚至自己都有些害怕。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太过深入这次遗嘱争夺战,他暗示谢菲尔德传播一条更值得注意的谣言借以影响环境。
然后借助环境移开自己不必要的好奇。
目前看来效果很好,甚至超出预期了。
他都没预料到谢菲尔德会传出这种消息,以至于完全没有准备。
当让娜支支吾吾地说出口后,铃当场就傻了,什么布置,什么后续计划完全抛到看不到底的黑暗深渊,满脸通红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两人在花园中面对面的沉默。
当然如此了,谢菲尔德确信自己对少爷的理解绝对是世界第一,哪怕老爷夫人都不会这么细致。
这个消息也是仔细斟酌后才发出的,毕竟也算是未来的既定事实,所以根本无法否认,就算是那些贴身女仆也不敢说是假的。
这就更让所有人确认确有此事了。
目前所有小队都由谢菲尔德和奥罗处理,铃已经方寸大乱。
现在整天在书房里看着那些礼仪书,打算从中选出最适合自己和让娜的订婚仪式。
也只有让娜小姐会让他如此失智。
不过谢菲尔德也有些苦恼。
源自于铃之前说的那个命令。
让人扩宽村外的那条小河,最好变成能让商船通过的程度。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稍微失误就可能决堤或者水土流失,再严重一些,或许会直接让河流干涸。
要知道,栋雷米之所以会建立在这里,并且经历几次战乱都没有搬家,就是因为这条小河。
因为很便利,无论是田地浇水,还是平日取水捕鱼都很方便。
这件事倒不用取得所有人的同意,他们只能接受。
难点在于要怎么做,还有人手问题,只能让那些人加快计算,同时在难民中散布消息。
这些人很好对付,只要管饭就行,不管什么重活都可以干,问题在于不够。
因为人员过于鱼龙混杂,其中到底混进去什么人都很难查,很多人根本没有户籍。
虽然尽管谢菲尔德都不知道少爷到底有什么想法,但也要以防万一有人想要搞清楚进而对少爷造成伤害。
慢点都行,最重要的还是安全。
.......
佛罗伦萨还是巴黎?或者卢森堡?
此时此刻,铃正在苦恼着无所谓的事情。
但即便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很无所谓,却依然无法阻止脑子自己开始动。
不得不说,谢菲尔德真是一针见血的找到了他的弱点,就算说他和让娜关系有些不对都不至于这么慌乱。
但直接跨越到订婚的地步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不过,压倒最后壁垒的还是让娜满脸通红的询问。
那语气中隐隐暗含的期待和害羞直接压垮了心中大坝一般的高墙,一片汪洋涌入心中,把他的一切计谋淹死其中。
所以问题在于,让娜究竟期待到什么地步,而他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还有,自己父母的意愿。
铃当然知道自己父母是很赞同的,即便之前不懂,现在也懂了。
问题在于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当初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铃本人没什么硬性要求,只要他和让娜都是真情实意就好,地点什么的无所谓。
不过这种事情也只能让双方父母去交流沟通,他们两个只要顾着培养感情就足够。
海洋。
想到这里,铃也暂时平静下来,目光放到远处看不清模样的河流。
扩宽它并非临时起意。
这条河对于村庄来说足够,但对于一个商会的总部来说太小。
只是凭借小船和陆地,商会的效率太低了,大宗交易还是借助大船最合适。
在陆路上意外状况太多,而且准备的余地也不多,只能依靠有限的条件面对未知的威胁。
但大船不同,那几乎就是个移动基地了,上面那宽阔的空间除却货物还有一大片空间,无论是士兵还是防御设施都可以肆意摆弄。
以防万一,万一以后还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那么还是准备一下更好。
实际上,最近半年已经有这个趋势了。
因为铃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些长,而且是明面上的停留。
他父母都在外面隐藏行踪,整个商会能找到的代表人物只有他一个,那么那些想要牟利的人自然会特意关注这里。
不管是礼物还是真人,栋雷米都承担了不属于它的压力。
商会没有总部,换句话说,商会主人所在的地点就是总部。
整个欧洲大陆的交易总结和账本最后都要送到这里,再过不久就是年末。
那时候的压力就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村庄能够承受,甚至一个小镇都很难完全接下。
但这种总结又不能拖延,所以只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扩宽河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村庄开发和移动陆地基地的想法。
不过只要让娜愿意跟着他到处跑那就没问题了,他们完全可以去更大的城市处理好一切事务。
正是因为铃认为短时间内让娜无法转变心意,他才有这种想法。
接下来直到年底,他都要暂时休息一下。
自己最近的行动太明显了,这里又太复杂,难免牵动太多人的心神。
稍微停一下,对所有人都是好的。
铃也不想商会被注意到,对于只想要钱的他们来说,隐藏在日常生活之中才更好赚钱。
当然,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不知为何,自己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
就像是未来总会发生一些坏事,还是自己都无法挽回的坏事。
是直觉吗?还是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之所以会有坏事发生,就是因为他们太容易被找到,这就是铃所相信的。
只要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们,那么无论是谁的计划都不会干涉到一个想要隐世的商会主人。
就这么办吧。
铃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