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骑士能做到什么?
这并不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世界上九成九的骑士都是以势压人而非以力压人。
一位骑士,代表的是贵族阶层,这片大陆的统治者。
这是他们力量的根源,也是最强大的后盾。
但是,如果同处一个阶层,比如说双方皆是贵族阶级呢?
那么,骑士就是最好用的工具。
他们是贵族阶层中最底层的存在,也正因贵族的需要,才会被视作贵族。
在特殊地区,一位骑士便可以占据一座村庄作威作福,却也需要向山匪低头认错。
亦或者,即便只是一人前往,当地的伯爵却也需要亲自前来迎接。
他们的力量,取决于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的力量。
一名骑士再如何强大,也没办法以一敌百,就算是农民,只要不怕死,剩下几十人时骑士就不得不面对惨死的命运。
但是科技不同。
骑士也可以量产,但十分不稳定,有可能你会获得一个以一敌十的精英,也有可能只是一个稍微难砍一些的炮灰。
而这种比例并不仅限于八比二。
火药这种最基础的东西呢?
稳定可靠,威力强大,并且任何人都能使用,即便容易受到外界影响,却依然是可以依靠无可置疑的数量取胜的武器。
唯一的缺陷就是无法代表人类,但这一点有时候反而更好才是,不是所有人都想让别人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
火药的起源,铃不想去追究,他只知道这东西能够制造出更强的武器就够了。
射石炮就是这种东西。
起码在目前这个时代应该是第一种被提出的可以量产的大威力守城武器。
没错,这东西最开始开发的时候或许是考虑过移动使用,但数不胜数的失败只能让他们退而求其次,转而研究在固定城墙之上使用的类似于弩炮一类的东西。
当然,因为商会或许是第一个研究出这东西的,所以铃也无法确定勃艮第原本是怎么想的。
其实最开始商会还考虑过要不要把这东西拿出去卖的,因为无论怎么看他们都用不上。
他们没有任何固定总部,一切固定资产都是可以抛弃的,只有人脉和可以随时拿走的账本才是商会的根基所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火炮其实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类似的东西早就有人研究出来了,只是不够稳定,很容易炸膛或者哑火而已。
只是后来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勃艮第公国也是他们明面上的商业盟友,就这么拿出来实在有点...那什么。
作为兵器,射石炮的威力毋庸置疑,即便最强大的战士也不可能正面接下任何一发炮弹,即便是稍微剐蹭也会直接失去战斗力,更大可能是内出血,这是无法治愈的伤势。
缺点是打击范围不大,必须依靠计算来实现最大杀伤。
毕竟就如同名字一般,这是把石头射出去的东西。
其他炮弹正在研究之中,但目前可以使用的只有不会被火药摧毁的硬石,最多是外形稍微加工一下,比如做成锥形用以摧毁城墙,做成不规则物体用以震慑敌人。
毕竟一具残缺不堪的尸体的确很容易引起人类的恐惧,这和意志力无关。
也有人提出在炮弹中重新加入火药,利用之后的撞击提供动力进行爆炸。
不过目前还没有成品,更多的是直接炸膛了,主要问题在于出膛这个过程中火药所提供的动能就已经很强了,想要顶住就必须使用厚外壳。
但外壳过厚,就不可能让它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撞击再次爆炸。
希望那些人能尽管研究出来,铃不是研究员,只能这么希望了。
是不是可以作用在城墙上?
那种硬度应该是可以满足基础条件了,只是无法确定杀伤力而已。
话说遗嘱应该已经到了吧。
亨利五世这样的人不可能突然倒下,即便身患重病,也绝对会在失能之前处理好自己可以处理的一切。
他自己就是个极好的诱饵,可以把拥有巨大威胁的军队吸引过去。
铃之前派出去的几个小队都有了不同的收获,有的是一份虎头蛇尾的遗嘱,一看就是假的。
有的是一份残缺的技术文件,想要根据这东西进行逆推,只会白白耗费资源。
最有价值的果然还是一封私人信件,其中没有任何明确话语,只是勃艮第公爵与亨利五世之间十分正常的寒暄。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想象力是人类最致命的武器,无论是害人还是害己。
很有价值。
铃可是根据河流的分支与周边村落大致推测出这里存在一支长弓手部队,并依然决定要火中取栗的。
说实话,他之前都想着要不要调动更多的人手,还是谢菲尔德和奥罗骑士长一并给他提供的建议,不愧是专业人士。
但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即便手里握着这些人的控制权,铃也有些疑惑。
几个人面对接近百人的包围还能跑出来,甚至带过来几十人的俘虏....
简直像是英雄故事一样不可思议。
但因为身边有着谢菲尔德,所以他也只是疑惑一下,没有感到不可能的惊骇。
情报什么的他也没有逼问,既然想要他们创造更大的价值,就不要先行消耗本就不多的信任了。
可惜,那群长弓手没有跟过来,似乎是中途就发现不对然后顺着河流划走了。
这种姿态总是让铃想起来维京海盗,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关系。
目前其他几条路线也已经打上头了,整天不是这边一支轻骑兵被包了饺子,就是那边的长弓手全军覆没。
不过还算是克制,至少没有对村庄动手,只是拿了一些补给就走了。
这已经算是军纪严明了,起码不会烧杀抢掠,那就还可以原谅。
然后,果不其然,查理七世没有参与进来,甚至在南边一位公国之中公开声称对亨利五世的逝去极为遗憾,若有空闲绝对会伸以援手。
他需要更多时间处理这段来之不易的空闲,并对之后一定会来的贝德福德公爵进行行动,现在太早了。
死人是无法战胜的。
这是双方面的评价。
西班牙的军队没有异动,只是派出了几个小型骑兵团在海岸游荡,找了个机会抢了东西就跑回去了。
其他势力还没有完全查明,只知道那位勃艮第公爵也是不老实的很啊。
前脚刚签订了什么秘密盟约,后脚就派了一群土匪过来想要搅乱局势。
拉瑞斯商会的势力铃就没有去管了,他们的势力范围是整个法兰西,境内每一处可能存在交易点的村庄都是可靠的据点,根本查不过来,他这个主人同样如此。
反而是亨利五世的护送队伍,因为所有人都想掺一脚,现在倒是落入了诡异的平静。
大家都在等着有个家伙上去淌水,最好直接把亨利五世抢到手,那时候他们才能确信没有别的陷阱可以放开手脚了。
不过这种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最多五天时间队伍就要抵达港口了,等到了大海之上,想要寻找船只就麻烦多了,他们只会在陆地上就搞定一切。
还有一件事让铃很苦恼。
那就是即便他已经拿到了这么多东西,却依然没有遇到太多的抵抗。
最多就是三两个势力相互攻伐而已。
太奇怪了,如果只有两三个人在等就算了,这么多人,如果算上内部矛盾几乎十多个势力为什么都在等?
到底在等什么?
猜测永远不是解决方法,果然还是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这么想着,铃决定之后就派人去英格兰,最好直接混到近卫团里去当个小队长什么。
不然每次都如同两眼一抹黑还真是让人恐惧,那种对未知的慌乱可不是他的兴趣。
“走了。”
既然搞不定,那就不搞了,重骑兵已经抵达村庄。
铃总算是放心了一些,这样一来不管对面是什么打算,栋雷米都是绝对可以保下来的。
附近的河岸都准备了弓箭手盯梢,有任何异动,只要对方不表明身份就先斩后奏,实在不行就引爆炸药来个小小的惊喜。
站在那小坡上,他看着已经大致收割完毕的田地,感受着已经逐渐凉爽起来的清风。
他不是很懂军事,但知道人一旦多起来,想要调动的难度就直线上升。
所以还有大量时间可以浪费。
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巴黎还能坚持几年呢,就算巴黎没了,查理七世也可以顶住压力为法兰西拖几年。
再之后,就会有一位英雄般的人物,或者一件十分离奇的事情让战局逆转。
过去几十年都是如此,即便是傻子都能总结出一些规律。
局势好的时候,法兰西能登陆英格兰,局势不好的时候,英格兰会一路推进至半个法兰西沦陷。
无论战争如何,商会永远是做生意的,而做生意的永远不会亏本。
民族主义对铃而言并无任何意义,他的思维之中不存在这种概念,只有价值的相对。
只要不做坏事就行了,只要商会还存在一天,那铃本身所存在的意义就远比任何所谓的民族主义更有价值。
无论是谁都无法否定。
曾经,亨利五世想过要让拉瑞斯商会成为御用商会,然后没过多久他就放弃了。
其中发生了什么铃不知道,那是维斯·拉瑞斯处理的。
但他知道没人可以强迫自己,自己也不应该对任何压力屈服。
要不要大胆一些?
虽然算不上是小打小闹,但铃目前依然遵守着规则行动,而非掀起一场战争。
他所能做到的一切非同寻常,却抑制着自己心底的黑暗,尽量避免自己的思维导向那个地方。
别的不说,只要他稍微在英格兰本土搞些乱子,整个法兰西的局势就将极大的发生改变。
只要他可以下定决心,他的父母就会马上去海外旅行,把一切都交给他处理,无论结果如何。
所以,要做吗?
这样的疑惑,还无法压倒他的意志,却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填充。
这是贪婪。
铃想到。
他作为商人倒没多少贪婪,只是普通的赚钱而已,没有想要更多的意思。
但没想到在混乱方面倒是突然生出兴趣,不得不怀疑自己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阴暗秘密。
不过克制住就行了,人一生的欲望纵使三生也无法填满,但人之所以可以活下来就是靠着控制自己不被欲望吞噬,而是反过来掌控欲望作为力量。
接下来,以两年时间作为缓冲好好考虑未来要做什么,并且确定一下让娜想要做什么。
然后开始接手国外业务,之前因为战争期没怎么在意,但百货商会果然还是在和平的地方可以赚到更多钱吧。
或者带着让娜出国旅游也很不错,远离这场已经持续了几十年,而预计也将继续几十年的战争之地。
铃还没怎么出去旅游过呢,年龄太小经不起颠簸。
但以他老爸的说法,无论是哪个国家,纵然是一片荒芜的山脉,也比一片战火好看多了。
虽然不明白区别何在,不过他总是有道理的,所以铃很想出去看看。
首先去意大利,那个国家拥有很精妙的锻造技术,既然不是战乱期间,就意味着国家本身就拥有让技术发展的余韵和环境。
那么艺术之类的也很不错吧,比如说建筑或者文化什么的。
还要考虑要不要帮让娜一家搬家之类的,不然栋雷米这里在他走了之后会很危险。
还是说打造成一个自由交易点?
铃只是想了想英格兰军队的作风就放弃了,那群人可不会在乎自己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倒不如说越多越好。
说不定还会把这里当做是什么补给点,隔断时间就来抢一次。
不过铃也没太过担忧,不要太过高看战争期间农民对自己家乡的眷恋,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会接受那个唯一的选择。
这么说来,当初他们之所以不想离开的原因只是所有资产都在这里。
那么在商会里随便找个监管者什么的职位就足够了,就在巴黎里面吧。
尽管被围城了,但商人总是可以得到一些优待。
“谢菲尔德,你说人会有多大限度的侥幸心理?
或者,要愚蠢到什么程度才会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即将被毁灭的家乡。”
少爷是准备走了?
谢菲尔德这么想着,然后她迅速理解了这个问题所蕴含的某种意思。
“只要理由合适,加上一点点的警示,谁都会理解的。”
很隐晦,不过铃也很满意。
“找个在城市里的闲职,什么都管不了,也不会被任何人管的,时间大概在两三年后,让人准备好。”
两三年,是准备结婚了?
女仆长胡思乱想着,一边将少爷的吩咐牢牢记在心中。
看来让娜一家都要搬走了,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不愿意也没用,商会里总有做坏事的人,这件事不会让少爷困扰的。
自己最近需要去游说一下,让唯一或许有些不想离开的雅克阁下尽快接受事实。
时间绝对足够,两年时间,可以让谢菲尔德把一个极端亲英人士变成想要灭了英格兰所有人类的反社会分子。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