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理事长要找自己面谈时,仓田真白的泪水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还止不住哭泣的她,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眶虽然依旧泛红,但已经没有了泪水滑落的迹象。
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无论苳明再怎么严厉,毕竟是与自己有过不少交集的老师,总归让人感到安心。
而这位理事长,仓田真白清楚地记得她应该是今天才刚上任的。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至于小野理事长为什么刚上任就指名要见仓田真白?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在正式上任之前,她已经仔细审阅了所有在校学生的档案。而在这些档案中,她发现了一位经历和她自己极为相似的学生——
和长崎家那种暴发户,交了天文数字般的学费才进入月之森不同。
理事长和仓田真白,都是以泙民身份,靠着自身努力考入这座贵族学园的。
对于理事长而言,仓田真白的经历似乎让她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身为一名“外部生”,想要在月之森这种精英学园中立足,所要承受的压力和孤独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而仓田真白的档案中,那并不算出色的成绩和在校生活中的挣扎,都让她心生共鸣。
“她的情况...似乎比我当年还要糟糕。”
因此上任后,仓田真白便成为了她特别关注的对象。她想了解这个女孩,所以才向苳明提出了那样的问题。
同时,她也想看看自己能否为这个学生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仓田同学,某种程度上,我可以理解你的经历和心情。那么,在这所学校的一年多时间里,你觉得你的校园生活如何呢?”
“唔、唔唔嗯...这个嘛...”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但她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很开心”就可以了吗?可是,自己真的很开心吗?
“...性格较为内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主见,对自己缺乏自信,有自卑倾向。”
“不像是一名高二的学生——”
“!刚刚这是……?”仓田真白猛地抬起了头。
“是与你的经历有关的老师,对你所下的评价。实际跟你谈过之后,我便知道这份评价是正确的。”
这一简单的陈述,却如同投石入湖,在仓田真白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和我的经历有关的老师……
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根本不用猜测,直接就能确认:苳明。
老师他,原来是这么看我的吗?
心中复杂的情绪翻涌不已,羞愤、不甘、困惑交织在一起。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低垂的目光中透着挣扎。
我...才不是什么“孩子”...
我,就是高二生啊...
“仓田同学,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没有自信呢?”
虽然心里反复否认苳明的评价,但在面对理事长的问题时,她却无法逃避。片刻沉默后,她的声音弱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你,还没有成为一名月之森的学生。就像是那位老师评价的一样,你,不像是一名高二的学生。”
实际上,理事长并没有打算透露“那位老师”究竟是谁。她的初衷只是想用苳明的评价作为一个契机,激励仓田真白直面自身的问题,帮助她重新树立自信。
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苳明——这个才刚入职几个月的新老师,对仓田真白的影响,竟然比她的班主任还要大。
更别提苳明曾对仓田真白说过的那句“你还是个孩子”,这句话早已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令她耿耿于怀。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理事长现在提到的这句评价究竟出自谁口?
而如今,理事长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原本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比起苳明那两句含蓄的“你还是个孩子”以及“不像是一名高二的学生”,理事长的言辞更为直接,也更加不留情面。
仓田真白的泪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她紧咬着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然而,理事长并未停下,她继续道:“只要有自己是月之森学生的自觉,你自然就会变得自信。我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
“遵守严格的校规,每一天都认真地度过。这些积累,就是月之森的精神和荣誉。”
“但不得不说,你是在校规较为宽松的时期转来的,这确实对你不太公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属于是受害者。”
“但即便如此,仓田同学,你需要尽快成为真正的月之森学生。为此,我,以及学校的全体教师们,都会尽力去支持你。”
“…………………………………………”
她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听到从喉咙深处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明明没有眼泪滑落,但那从喉咙挤出的颤音,却将她心中的抗议和委屈表露无遗。
“...............沒…这......种事......”
声音很轻,像是挤出来的一样。
“?仓田同学,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请你再更大声点说话。”她看得出仓田真白的神情已经快要到极限,但依旧选择逼迫她正面回应。
【在我心中所闪耀的事物...对我来说,应该就是,想去相信自己吧。】
【只要能够相信自己,就...】
“没有...那种事...”
这一次,她的声音终于变大了。
但随着话语一起放大的,还有她那无法掩饰的哽咽。
“那种事.........嗯...呜呜...”
以及,她内心中的反抗。
【没有那样的事,没有那样的事!我也已经改变了...!】
【我,已经是高二生了;我已经是月之森的学生了;】
【我,也已经不是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