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大人,彦卿知错,不该偷听您和沈先生谈话。”
符玄看着彦卿,短短几十年,曾经俊朗阳光的青年已然成了面容沧桑的大叔。
景元的离去对他打击太大,亲手“杀死”师父,这份罪孽远非常人能够承受。
“彦卿,本想过几天再找你商量。但眼下沈先生也在场,算是最好的时机。”
察觉气氛不对,彦卿下意识看向沈怀安,渴望得到些提示。
却只见他眯眼轻笑,轻微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不能说?
彦卿明白这人是靠不住了。
还是主动请罚吧,就算让他扫大街也比提心吊胆的好。
“将军大人有何事吩咐,彦卿立刻去办。”
符玄满意点头,这孩子倒有几分景元的影子,圆滑皮厚。
“不错,比过去成熟不少,善忍内刚,坚毅果决。将军的位置也是时候给你了。”
“将军...您这是何意?”
彦卿有些惶恐,隐隐感到事态严重。
他刚在门外没听太清,只听到聘书...繁育,还以为在商讨谁人婚事,未曾想到刚进来就被要求继任将军!
“彦卿,你且听好,本座还有两月就要堕入魔阴身了。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直到沈先生来访,本座才想通,拖着是没有用的。”
“将军!您也要...”
彦卿霎时红了眼睛,他早就猜到会有这天,可仍没准备好。
符玄受到法眼反噬,本就比其余人更易入魔。加之这几十年来灾厄大军侵蚀寰宇,仙舟风雨飘摇...
她已算出自己大限将至,无力回天。
如若没有沈怀安,符玄决心前往鳞渊境,自埋于建木根下,化魂为咒,永镇仙舟。
说来也怪,前些年她也算出飞霄会寿尽陨落,如今却也占不透命理。
想来,这变数大概出自身旁这位沈怀安,沈先生。
“彦卿,你是要做将军的人,不能喜形于色,就算有再多情绪,也要藏在心底。”
“将军...”
彦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无助得像个孩子。
自景元走后,符玄对他颇为照顾,亦师亦友。
这短短几十年,他就要失去两位长辈,两位恩师...
心灵上的折磨让他痛苦到难以呼吸。
活得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灵魂会随着磨损变得脆弱,直至入魔...
沈怀安知道,哪怕是神明也难以应对这份磨损,何况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他捧起茶杯,吹散白雾,端至符玄跟前。
“这戏有些太过了。”
符玄皱了皱眉,却还是将茶接过,小饮一口。
此人既是未来夫婿,倒也可试着接触。就是这自来熟的脾性,她还是习惯不来。
命运啊,永远都是这样,想要逃离,却只能陷得更深。
“本座是想试试这孩子有几分城府,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沉不住气。”
“彦卿,别哭了,本座刚才说的,都只是原本会发生的。可现在,有了转机。”
彦卿愣住了,这说话大喘气真就吓死个人!不过是偷听而已,这惩罚也太过了吧!
“将军,您是说...”
符玄看了眼聘书,又将视线移开。她还是不能说服自己。
“咳,本座的意思是,有转机,可这转机也未必会发生。”
眼下沈怀安身份仍需核实,况且其目的未必如他说的那般单纯。
繁育曾让整片宇宙都陷入毁灭的阴影,造成的危害不比灾厄要小。
如若让命途复苏,星神再生...
符玄不知道,这步棋该不该下。
“符玄将军的意思是,维持现状即可,彦卿剑首不必担忧。”
沈怀安走到彦卿身边,将他扶起。
“放心,有我在,将军不会有事的。”
彦卿心中大石落下,这张和师父有七分相像的脸给足了他安全感。
“多谢沈先生,一切就都拜托您了!”
符玄气笑了,合着她演坏人,这登徒子在这卖人情?
她还没答应吧,这板上钉钉的语气是闹哪样?
“彦卿,你是景元弟子,又是罗浮剑首,继任将军也合情合理。这是你的责任,不能逃,也逃不掉。”
“下去罢,好好休息,明早来神策府学习。”
彦卿明白,符玄要教他处理将军的日常事宜。拜了一礼后,便满怀心事地离去了。
临走时,还不忘关了门,遣散周边看守的云骑,给二人留足了私密空间。
“唉,这孩子,到底是有些愣。”
回想起方才,彦卿得知她要入魔时哭得那般真切,符玄心底竟暖洋洋的。
倒是没白疼,哭得也勤快。
只是,景元那事到底该何时告诉他...
转头看向沈怀安,这个臭家伙,才一会没注意,就又凑了上来。
“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符玄将军,时间还早,我再陪您聊会儿。”
沈怀安知道符玄想一个人静静,今天发生的事很多,重要到足以改变整个罗浮的未来。
可若是让她独处,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还是看着些较好。
“沈怀安,你到底什么意思!信不信我现在就撕了聘书!”
符玄很生气,就算内心已经偏向合作,但她很讨厌沈怀安的态度。
她可以把这看作一场交易,但绝不会浪费情感在这登徒子身上,更不会让他干涉自己的生活。
“符玄,你知道的,我没有恶意。”
“或许我的做法有欠妥当,但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沈怀安明白符玄是个傲气的主,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
常年的情绪累积也让她变得脆弱敏感,仅仅是些许小事都会大动肝火,这也是即将堕入魔阴身的前兆。
“你...懒得说你!要待就待着吧,我是不会理你的。”
符玄决定了,今天就算其余将军前来求情,她也不会和沈怀安再多说一句。
提起笔,看着批不完的公文,又是一阵心烦。
想要申请资金创办罗浮好声音?驳回!
云骑军的物资采购?驳回!下周再买!
“将军,好声音就算了,物资采购可是大事。”
“你闭嘴,笔在那,自己改!”
这是同意他插手了?
沈怀安猜测符玄也知道自身情况不对,在借公文撒气。
他倒是无所谓,涂改掉不合理的地方,再将合适的举措写上去。
倒是苦了手下办事的,估摸着要花些时间才能看懂他写的丑字。
“将军,我带了奶茶要喝吗?”
“不喝!别烦!”
“是超大杯星芋波波,多奶多糖。”
“快拿过来...”
符玄承认,星芋波波是最好的压力消除剂,喝完之后皮肤也变得Q弹水灵。
沈怀安看着沉浸于饮茶的粉毛将军,忍不住伸手摸头。
“别碰我!起开!”
“我这里还有一杯,要喝吗?”
符玄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奶茶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