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米拉迪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她纤细的手指几乎要将绣着金线的袖口揉碎,可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却仍维持着贵族该有的优雅。
只是那双璀璨的眸里,已经结上了一层寒霜。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淬了冰:
【萨特及,你一介草莽,仗着父亲有几分权力就敢胡作非为,弄得天怒人怨。如今甚至还欺踩到我头上来了。果然,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然而,这番斥责并未让萨特及收敛分毫。他倚在那辆镶金绘彩的华贵马车上,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嗤笑一声。那张年轻却已显出几分油滑的脸上,带着几分挑衅与不屑地扬起。他故意整了整那身剪裁考究的丝绸外袍,语气轻佻:
【哈哈,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您这万金之躯,在下可是分毫不敢冒犯。】
他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伸手又得意地拍了拍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车夫那条尚且完好的手臂。语气中透出几分戏谑:
【殿下觉得,在下处置这个奴才的方式是不是还不够周到?】
米拉迪的眸色瞬间一沉,冷声回应:
【你冒犯了我,责任在主不在仆。你如何惩罚他与我无关,但你自己的责任,希望你真的担得起。】
萨特及愣了一瞬,脸色微微发白,但仍强撑着镇定,挤出一丝干笑:
【殿下说笑了,您一向宽宏大度,家父也常夸您蕙质兰心,哈哈哈……】
她却毫不理会他的敷衍,反而冷冷注视着他,声音低而坚定,每个字都像是寒冬的霜刀: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拿你父亲压我?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她转身,向身旁的安娜挥了挥手:
安娜虽然一直沉默着,但右手时刻按在剑柄上。
【安娜,萨特及胆大妄为,冲撞王驾,将他拿下。】
此刻,萨特及终于变了脸色。他慌忙退回到马车上,探出半个脑袋,语气急切中夹杂着几分恐惧和威胁:
【你敢动我?我爹可是宰相!】
米拉迪看着他,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如刃,将对方的气焰压得几近窒息。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如重锤敲在萨特及心头:
【哼,我有何不敢?王国铁律,庶民之身,冲撞本公主座驾,就是死罪。】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他,声音中透着一股凌厉的威严:
【真以为有个好爹就能为所欲为?。不过是左右逢源,待价而沽,真以为自己炙手可热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厉,仿佛判决般落下最后一句:
【今日我将你当场拿下,看谁能救你!看谁敢救你!最好祈祷宰相大人手段通天,能从地狱把你捞出来!】
米拉迪的话音刚落,护卫们迅速上前,围住萨特及的随从,剑刃闪过寒光,杀气扑面。
萨特及面色煞白,但强撑着大声喝道:
【你们愣着干什么?动手!保护我!谁敢阻拦,本少爷定叫他不得好死!】
他的手下闻言,虽然显得犹豫,却还是拔出了佩刀,摆出防御的架势。而安娜始终面色沉静,手握长剑,轻轻向前一挥,剑刃划出一道冷光,身形稳稳停在萨特及的面前。
【萨特及,别再让他们送死了。你若指挥手下对抗,就是公然造反。】
安娜的声音冷静中带着威慑,话语一出,萨特及的随从立刻面露惊惧。他们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犹豫地看向自己的主子,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怕什么!我爹是宰相,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萨特及见手下退缩,恼羞成怒地大喊,甚至上前一脚踹向其中一人,怒骂道:
【一群废物!拿下他们,老爷我自会替你们扛着!】
这一脚却让他失去了平衡,狼狈地跌坐在地。他的随从们已然士气全无,有几个甚至直接扔下了刀剑,跪地求饶。街边传来几声嗤笑,让萨特及的脸涨得通红。
萨特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轻易脱身的局面。
【我……我……】
萨特及结巴着,试图找到逃脱的借口,但米拉迪的冷酷目光让他的话语变得支离破碎。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米拉迪的声音如同冰霜,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同情或犹豫。
萨特及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些尊严,但他的声音中仍然带着颤抖:
【你们不能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安娜轻轻抬手,几个护卫迅速靠近,将萨特及从车门后拽出。萨特及在挣扎中大喊大叫,甚至抓起车夫的鞭子疯狂挥舞,但被护卫轻松夺下,摁倒在地。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但围观的百姓和贵族早已聚集在四周,对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起初人群中一片哗然,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到了吧,这萨特及仗着父亲的权势嚣张惯了,今天终于踢到铁板了!】
【公主殿下果然威严,换了别人,恐怕早被吓得不敢作声了。】
【啧啧,平日里横行乡里,今天连带他老爹的脸也丢光了。】
人群的议论声逐渐变成了嘲笑和窃喜,而在萨特及的挣扎和辱骂声中,米拉迪始终冷眼旁观,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最终,萨特及被护卫牢牢压制住,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他喘着粗气,嘴唇颤抖,却再也不敢放一句狠话。
安娜看向米拉迪,躬身道:
【殿下,萨特及已被拿下,请您指示。】
米拉迪微微点头,目光如炬,声音坚定地回应:
【安娜你去联系治安官员,将萨特及押回大牢,等待宰相大人亲自来领。至于这些随从,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传话。】
言罢,她转身面向人群。
【诸位放心,我代表阿斯拉的王室承诺,一定会让所有作恶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当然不也容忍诽谤与诬告。】
她目光坚定,语气里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米拉迪抬眼看向我。
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听到声音。
但我读出了她的唇语,那好像是在说:
【我们,回家吧。】
我能知道,她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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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拉王宫的大议厅内
光芒透过彩绘的琉璃窗洒下,为高悬的王座染上一层神圣的辉光。
首席礼宾官杰拉德正立于大门旁,手持镶银权杖。他身着深蓝色天鹅绒礼服,胸前佩戴着王室纹章。随着他有节奏的杖击地面,朝会正式开始。
【尊敵的陛下,今日晨议开始。】
杰拉德洪亮的声音在觐见厅内回响。
国王端坐在大殿之上,目光冷峻,威严不可侵犯。他左手握着权杖,右手轻敲椅扶手,仿佛在思考每一句从臣下口中吐出的言辞。
首席礼宾官杰拉德再次击杖,声音肃穆:
【禀告陛下,多纳迪领西北部魔物泛滥事态汇报。】
王座上的爱德华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大厅两侧的大臣们。御前会议总管托马斯·克莱——一位出身商人家庭的新贵,立即上前一步。他手持羊皮卷轴,声音清晰:
【根据皇家调查团报告,过去一个月内,多纳迪领西北部已有七个村庄遭到魔物侵袭,死伤平民三百余人,其中包括两位初级魔术师。魔物种类包括暗影魔狼、剧毒蜘蛛,以及——】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
【疑似有B级魔物痕迹。】
此言一出,大厅内响起一片低语。多纳迪伯爵查理紧握佩剑,脸色阴沉地站了出来:
【陛下,这些消息明显夸大其词。我的骑士团和魔术师完全有能力处理这场灾祸。请恕我直言,某些人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
新任皇家军团长雷蒙德将军冷笑一声,
【三百条人命就是您口中的夸大其词?据我所知,您的骑士团主力正在南部享受春猎,而领地魔术师们还在为您修建新的魔法花园。】
多纳迪伯爵面色涨红:
【将军此言过于无礼!我多纳迪家族世代守护这片领地,何时轮到外人置喙?】
【诸位。】
宰相适时开口,
【多纳迪伯爵,难道平民的生命也是你家族的私产吗?现在的关键是如何确保平民安全,而不是争论这些无谓的......】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支持贵族的马克伯爵已经插话:
【依我之见,让各领邻近的贵族派出骑士协助即可,无需......】
【然后再等上一个月让议会大人们达成共识?】
托马斯·克莱讥讽道,
【届时恐怕连魔物的种类都要增加一倍。】
首席宫廷魔术师莱昂纳多用权杖轻叩地面,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根据魔力探测,近来爆发的魔物很大概率是从北方迁徙而来的,虽然级别不高,但是数量很多。处理不当,很可能导致魔物扩散。宫廷魔术师可立即集结,配合......】
【我建议,】
雷蒙德将军抓住机会,
【由皇家军团第三师和法师团立刻进驻多纳迪领,施行全面清剿。这支部队曾在北部沼泽成功剿灭过魔物,经验丰富。】
多纳迪伯爵面色铁青。他深知,一旦让皇家军队进入自己的领地,就等于在自己的领地主权上撕开一道口子。但在[平民安全]的大义下,他又不便直接反对。
这时,站在一旁的宫廷大总管——同样是位平民出身的官员,适时出声:
【眼下正是春耕时机,如若魔物继续肆虐,将影响多纳迪领地的平民难以生存。】
爱德华国王端坐王座,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举起右手,大厅立即安静下来。
【为保障人民安全,也为维护王国利益,】
国王的声音沉稳有力,
【着令皇家军团第三师配合法师团,即刻进驻多纳迪领,全权负责剿灭魔物。多纳迪伯爵,你的骑士团需全力配合行动。】
多纳迪伯爵深深低下头,声音低沉:
【遵命,陛下。】
王座两侧,雷蒙德将军和托马斯·克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贵族们的方向,传来阵阵压抑的低语。
【下一项议题,佣兵王都抢劫伤人事件。】
礼宾官杰拉德的权杖再次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