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迪环顾四周,目光轻扫过那些围观的百姓。她深知自己此刻正站在风口浪尖,无法再回避。她稍稍抬高了声音,但语气依旧温柔,带着一丝不屈的坚定。
【诸位,我是德墨忒尔・阿涅摩伊・阿斯拉。今日,我的车停在此地,是天意,亦或人为。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会退缩。身为阿斯拉王国的公主,我的责任不仅仅是享受荣华富贵,更是为你们每一个人,哪怕是最卑微的子民,争取公平与正义。】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乞丐身上稍作停留,而后缓缓环顾四周。
【我的侍者告诉我,我今日涉入此事,或许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圈套,一步步引我走入险境。但如果远离危险威胁意味着对出现在眼前的不公与苦难视若无睹的话,那么我甘愿迈入险境之中,不论后果。】
语气逐渐变得更为坚毅,仿佛这一刻她不再是王室的一员,而是与百姓并肩的同盟。
【哪怕明知前路艰险,若这艰险能换得你们的幸福,哪怕是稍纵即逝的片刻,我也无怨无悔。阿斯拉的王宫固然高耸入云,然而它的基石,是你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如果失去了你们的信任和支持,这座王宫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沉默的观众,最终回到了那位乞丐身上,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坚定不移的决心。
【你放心,无论是谁的阴谋,无论背后有多少阻力,只要这件事关乎人民的福祉,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相,捍卫正义。】
她从怀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俯身擦去了乞丐脸上的泪水与污垢。
米拉迪的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乞丐不住地哽咽,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仰望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周围的人群在经历过短暂的静默,随后爆发出一阵的掌声与欢呼。
印象中阿斯拉的王室成员都格外擅长在人前演讲,哪怕其实是一肚子坏水也能说得冠冕堂皇,感人肺腑。
米拉迪看来也继承了这样的品质,但不同的是她的一字一句均是发乎于心。
此刻在她身上,在我分明看到一股神性的柔光。
【殿下,时间不早了,宰相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安娜小声提醒道。
米拉迪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权衡什么。这时人群中又有人喊了起来:
【公主殿下,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萨特及少爷无法无天,无人敢管啊!】
这声音仿佛捅破了一层薄纱。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还有我!去年他带人霸占了我家的铺子!】
【我兄弟因为反抗他,现在还关在大牢里!】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向米拉迪,场面几乎要失控。不少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更多的人在后面拼命往前挤。我下意识地靠近米拉迪,担心她的安全。然而她却岿然不动,目光依然平和地注视着众人。
我心中暗叫不妙。这要不是有人做局就真是见了鬼了。但如果此刻离开,米拉迪刚才那番慷慨陈词就成了空话,对她的形象是大不利。
【米拉迪,或许我们该...】
【我知道。】
她轻声打断我的话,我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痛苦与愤怒的情绪正在不断积聚。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
【都退后!】
是安娜。她带着几名侍卫挡在米拉迪身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喝道:
【请大家保持秩序!殿下已经承诺会调查此事,但请给我们一些时间!】
人群稍稍安静了些,但依然有此起彼伏的哭声和议论。我注意到街边店铺的店主都探出头来张望,更远处的街道上也有人闻讯赶来。这件事怕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王都了。
米拉迪向前迈了一步。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躁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请相信我说过的话。我会彻查此事,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但现在,请让我的文官记录下你们每个人的遭遇。我保证,不会遗漏任何一个人的诉求。】
她转头看向随行的文官:
【务必详细记录。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不要遗漏。】
看着文官匆忙取出纸笔,开始记录民众的诉苦,我心中愈发不安。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乞丐的遭遇,变成了一场针对宰相之子的民愤大爆发。如此发展,恐怕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看来这场偶遇背后另有玄机。乌拉诺斯一定是得知了米拉迪今天要去拜访宰相,故意安排了这出戏。如此一来,无论米拉迪如何选择都会陷入困境。
留下来调查此事,就会得罪宰相,断送获得其支持的机会。但若是现在离开,她刚才那番言论就会立刻被人诟病,民心也会随之丧失。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乌拉诺斯深知米拉迪的性格,所以故意设下这个两难困境。而且他选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是要让米拉迪骑虎难下。
而正当我忖度之际,街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似乎故意朝我们的方向猛然逼近,人群四散而退,安娜立刻拔剑,将米拉迪护在身后。
而就在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这马车骤然停下,正好在乞丐旁边,离我们只有几步远。
安娜大声呵斥:
【什么人,胆敢冲撞公主殿下。】
只见一人从车中不慌不忙地走下,脸上带着一种极为戏谑的笑意。
【公主殿下,真是抱歉。】
漫不经心地说着,话音未落便朝身旁的随从示意。
眼睛带着阴冷的笑意,目光扫向自己的车夫。突然,他神色一凛,拔出随身的短刀,话语间竟没有一丝迟疑:
【一个低贱之人胆敢冲撞了公主殿下,你可真是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他的刀已毫不留情地挥下,车夫的右臂已经掉在了地上。
随后淡然地收回短刀,脸上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不过是对牲畜的一次轻轻训斥。
米拉迪目睹眼前的血腥场景,眉宇间闪过一丝痛楚与愤怒。
【你是何人,当街伤人真是目无王法!】
那人依旧笑意盈盈,丝毫不被她的言辞所动。他微微一鞠躬,语气中带着一丝轻佻的讥讽:
【我呀,小人就是刚刚公主殿下念叨的萨特及啊。再说我不过是教训一下自己冒犯了殿下的手下而已,王法小人可是半点不敢冒犯啊。当然哪怕小人因此受罚也没有干系,因为在小人眼里维护殿下的尊严甚至比小人的生命都要重要。】
听到对方姓名,米拉迪目光一冷。
【原来就是你,你的名字我可刚刚已经听到许多次了。】
【殿下,我怕你不是中了反间之计,离间我们的关系。】他从容不迫地扫视了周围一圈,脸色没有一点波动:
【渺小如蚁,这些人,我路过都懒得踩,更谈何欺压。而且家父正是派我来催促殿下赴宴,殿下可千万不要自误啊!】
他的言辞间带着一丝威胁,显然是要逼米拉迪退步。
到这里,我也着实看不真切。
不论真相如何,周围哭喊伸冤的人当中必定都是请来刁难米拉迪的群众演员。
萨特及的出现更是将矛盾推向极端。如他所言,若今日赴宰相的约,恐怕公主殿下与萨特及抗瀣一氣,祸害百姓的消息就要不胫而走了。
但若是不去,不,这正是对方想看到的。
萨特及甘愿自污,也要阻止我们,他究竟为了什么。
宰相有是怎么想。
还是说他只是想两头下注,主动宴请我们,又任由儿子与乌拉诺斯苟合。
他想要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