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自从回到阿斯拉,米拉迪的生活就变得异常忙碌。
首要是恢复与各路王宫大臣的关系,拜访哪些德高望重的高级贵族,参加各式的贵族聚会。
此外民间的形象也很重,大大小小的活动纷至沓来,关怀孤儿院的孩子,慰问修桥补路的工人。
如此多繁重的事务,米拉迪每天早出晚归却依旧应付不来。
清晨,王都的薄雾尚未散去。我们三人乘车前往城外,准备拜访现任宰相。
据传此人是平民出身,在爱德华还未践祚便追随左右,凭借过人的智慧和决策一路平步青云,官至宰相。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尽管他身居高位,却始终保持低调,与每位王储都刻意保持距离,如一个隐身人一般,甚至至今仍住在出道前平民区的小宅子里。
对方这次能接受米拉迪的拜访,倒也非常罕见。
马车轻轻摇晃,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在米拉迪的侧脸上。她放下手中的公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轻叹了一声。
那一缕阳光温暖而柔和,却没能驱散她眉宇间的那抹忧虑。
我轻声劝道:
【米拉迪,你应该休息一下。】
她抬眼看向我,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却有深深的疲倦:
【哥哥,我没有时间了。见完宰相大人后,还有一场重要的商人宴会,下午还必须去见几位公爵。毕竟我们起步的太晚,乌拉诺斯在朝中扎根许久,支持者无数,产业众多,麾下人才济济。如果不加倍努力的话肯定会比不上他们的。】
她的语气虽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无法掩盖。车厢里沉默了片刻,只有车轮辗过碎石的声音。
我不由得想起前几日与爱德华的对话。
所谓的夺嫡真的还有意义吗?
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劝阻。
对于一个为了目标愿付出十二分努力的人,告诉她所渴求的根本不可能实现,这未免太过残忍了。
默默地支持着她在这条路上疾驰,或许这才是我当前应该做的。
米拉迪将膝盖上的公文收起,深深一叹。
【前些年父王为了制衡贵族的权力,提拔了大量的平民精英进入朝堂。现在看来这些平民不愧精英之名,做事是精英,敛财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高。】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下沉,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和失望。
【我看的这几份公文都有写道,这些官员刚上任不久,就和贵族、商人合流,收受财物,侵占土地,贪得无厌。土地被侵吞得不知有多少,更有甚者直接掠夺农民的田产。哎——照这样下去,不出三代,这些官员虽无贵族之名,权势却已比贵族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米拉迪
【这些家伙确实可恨,但其实也不用过分担心。恰恰因为他们这样,国王才能完全掌控他们。】
【为什么?】
米拉迪微微一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阿斯拉曾经重要的官职基本就是那几家贵族世袭的,连国王都改变不了。直到当朝,才有如此多的平民进入中央权力的中心。这些官员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权力没有神圣性,只能由国王授予,也不能传给自己的下一代。所以即便他们为非作歹,心里依然清楚自己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那就是对国王绝对忠诚。你看,虽然有些官员和地方贵族暗中勾结,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接受贵族的联姻,真正成为贵族。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王权才是他们存在的根本。正是因为这一点,国王借助这些官员,才能一点点削弱贵族的力量,将权力牢牢收归王室。】
【是这样没错。】
米拉迪点了点头,眼中却依然闪烁着难以化解的忧虑。她的目光低垂,眉眼间掩不住那一丝无奈与不安。
【但正因为如此,父王对这些官员的容忍度也格外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承受着他们的残酷剥削和压迫。】
她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在回想起那些悲惨的场景。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文件,神色带着复杂的情感。
【王室的权力的确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可是这些被提拔起来的平民官员……有多少是真正关心这个国家、关心百姓的?】
我心中轻轻叹息。
米拉迪一如既往的悲天悯人。她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牺牲,尤其是那些普通百姓的痛苦。在她的眼中,每一个生命都无比珍贵,每一个牺牲都不可原谅。
可现实远非如此简单。
爱德华的权衡与博弈虽然冷酷,却带来了阿斯拉的空前盛世。无数的妥协、牺牲,理性到近乎失去人性,这才是他能够站在权力巅峰的原因。
我在心里不由得想说出那一句:
【或许米拉迪真的不适合这里,还是跟我回家吧。】
但看到她努力的姿态,话到嘴边却变得言不由衷。
【我相信你能改变这一切的。】
话音刚落,我便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给米拉迪施加更多压力。我正想补充几句,却被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随即是马夫的喊声。
【有人拦住了路!】
马夫低沉的声音透过车门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米拉迪下意识皱眉,安娜也不由得握紧了剑柄,防备着突发情况。片刻之后,车门被敲响,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跪在车旁,神情焦急而痛苦。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他向米拉迪磕头不止。
【殿下,求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字字句句都透着深深的绝望。
米拉迪目光一凝,原本的疲惫瞬间消散,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的神色。她迅速走下马车,裙摆轻轻扬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你说吧,如果我能帮到你,我一定会尽力。】
她的声音柔和却有力。
那乞丐再次重重磕头,泪水不住地从浑浊的双眼涌出。
【我知道只有公主殿下才会为我们这样下等人停下马车,我……我原本也是乡下一富翁,只是后来家中产业与财物都被萨特及夺走了,我那妻儿子女也不幸罹难。】
他的眼泪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声音哽咽,仿佛再也无法自抑。
米拉迪眉头微皱,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我明白了,萨特及是何人?为何你不去当地的治安官报告?】
乞丐抬头,满脸泪痕,声音沙哑:
【萨特及是宰相独子啊,殿下!哪怕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又谁能管,谁敢管。】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我们正好在去拜访宰相的路上,眼前这事偏偏发生在此刻,实在太过巧合,事情显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必然有诈!
安娜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急忙在一侧拉着米拉迪的袖子,轻声道:
【殿下,这种事无论是真是假,只要我们参合进去,肯定会影响与宰相大人的关系,我们还是先赴约要紧。】
【宰相大人不至于如此小气……而且,现在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米拉迪环顾四周,不由得一阵苦笑。
原本早晨就行人就络绎不绝,此时见到米拉迪的身影,已经纷纷围了过来。
今日之事已无法回避。无论是否事先设计,我们已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米拉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