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与铁质的地板碰撞在一起,激起了空洞的回响,在这条漫漫长的甬道之中翻起一道道波浪。
大场奈奈觉得这条路似乎永无尽头。
声音,视觉,听觉一并消磨着,呼吸和心跳清晰可闻,波浪般的脚步声正接连不断地推动着她继续迈出下一步。
细密的汗自掌心渗出,不安和水分一同浸润着光洁的刀刃,摇晃的刘海当中有几缕发丝摩擦着脸颊,似乎在引诱着她触碰。
可大场奈奈并没有理会,或者放弃了解除这种细微的瘙痒,任由其扩散,均匀前进的步伐一如上一秒,上一分钟,上个小时,或者很久很久以前。
而在紧接着的下一个瞬间,大场奈奈感觉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清脆的咔嚓声激起了异样的水浪。
大场奈奈停下脚步,抬起脚来,发现地上似乎是某种塑料制人体模型的一部分,她弯下腰去仔细打量,才发现是半只塑料手掌。
待到大场奈奈直起身时,才发现原本狭窄的甬道,此刻已经变作了广阔的黑暗空间,密密麻麻的人偶遍布她的周围,无穷远的天顶上垂下一道灯柱,落在她的不远处,也为灯柱外的黑暗带来微光,让大场奈奈得以勉强看到周围的环境。
而大场奈奈被剧烈的环境变化骇在了原地,难以做出动作。
半分钟后,大场奈奈才发现勉强能够集中注意力,观察面前最近的人偶。
那具人偶头部和一只胳膊都已消失不见,手中拿着短弓,弓上是无光的宝石。
只是这点就让大场奈奈心中再次被惊讶和困惑遮盖,这把弓的形制与纯娜的一模一样。
大场奈奈迅速打量起其他的人偶——
双太刀,页锤,瑞士戟……
那些她熟知的,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九九组每个人的武器,都在这些人偶手里出现了。
大场奈奈有些焦躁的转着手里的刀刃,面前的情况完全脱离了她的认知,她的目光转向垂下的灯柱,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她的心念所动,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偶突然动了起来,塑作的肢体僵硬地扭动,为大场奈奈分开了一条路,通往那灯柱。
大场奈奈看到了黑红色的背影,红色的披风被浸润作了极深的颜色,那人跪坐在地上,双手扣紧抵在胸前,低着头似乎在祈祷。
她的面前摆着一具肥硕的长颈鹿尸体,脖颈被劈作几段,流出的血已经化作干涸的痕迹,而在其上,枝繁叶茂的大树亭亭而立,墨绿色的肥厚叶子肆意舒展着,投下斑驳的阴影。
大场奈奈迈步向前,伴随距离的缩短,更多细节得以在大场奈奈眼中展开,黑色的长发,黑色的revue服,披风金色的系带。
大场奈奈停在了距离那人只有一步的地方,抬起手,手中的刀锋就能摘下跪坐之人的项首。
大场奈奈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名介错人,似乎就要干净利落地终结面前之人的生命。
但大场奈奈并没有举起刀,而面前的人也不需要她的介错。
更何况这是她无比熟悉的人,哪怕是出现在了陌生的地方,以陌生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人,那人弓着的身子逐渐直起来,双手也垂下来,支撑着其站起来。
大场奈奈没有动作,眼神复杂的看着那人转过身来,看着熟悉的脸,熟悉的微笑,熟悉地张开嘴——
“nana,为什么没有挥刀呢?”
这是大场奈奈熟悉的语气,每一个音节都回响过无数次。
但是一起构建起来的句子完全是陌生的过分。
什么叫挥刀?挥刀要砍下什么?
大场奈奈大脑混乱无比,介错的错觉重现在脑海动作,模糊的斩首图像在大脑中泛起。
“但是既然没有结束的话——”
素白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大场奈奈的脸颊,将微微的瘙痒拂去,金黄色的鬓发在纤细的指尖打转又落下。
“那么来帮我吧,nana。”
大场奈奈思绪骤然一断,眼睛重新聚焦,对上了面前人灼灼的视线,那人的手指继续下滑,抚过下颚,划过脖颈,滑落胸前,在腰侧停下。
“来帮我握住这一切,这场轮回,这场revue,这一切。”
她轻轻抱住大场奈奈。
吐出的温柔气息,极浓的铁锈腥味,还有紧紧的拥抱混合在一起,鞣制成氤氲的风扑在大场奈奈脸上。
大场奈奈有点想吐,可身体放松下来,无措的手似乎找到了方位,轻轻搭在那人的背上,触碰着濡湿披风。
“我许诺你所希求的幸福,我得以迫近我的希冀。”
大场奈奈没有说话,本来已经放松的手忽然用力,将那人推开,然后大场奈奈欺身上前,将那人压倒在地,一只手压住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拽住那人的领口。
“这是承诺吗?纪?”
大场奈奈轻声问道。
纪的笑容突然像是冰融化开,流淌到整张脸上。
“nana希望我用什么发誓呢?”
纪伸出手,指尖攀上大场奈奈的脸颊。
大场奈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人的眼睛,抓着衣领的手一点点收紧。
“是承诺哦。”
大场奈奈紧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而后的某个瞬间,她抓着纪的衣领的手松开了。
而后纪落在她脸上的手突然勾住了她的脖子,抓住她放松的瞬间,把她往地上拉去。
大场奈奈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两人的间距急剧缩短,有意识的下一个瞬间她已经趴到了纪身上,素白的面庞和她脸颊的距离已经是无限短,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暖意自那里传遍全身。
“大场奈奈,很累吧。”
纪低声说着,眼帘垂落。
“不要紧的,不会有事的,这是我承诺的幸福。”
大场奈奈微弱的挣扎停止了。
“我会给每一个人无限的幸福。”
纪看着奈奈的侧脸说到,眼睛反射着光。
“这是我绝对绝对不会违背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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