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这是他睁开眼后产生的第一个意识。
自黑泥中诞生的少年赤着身体,艰难地从这片火海中站起身,四处张望。
「身体,好难受。」
他抓住自己胸口的位置,感到莫名的堵得慌,就好像里面被人硬塞了一个杯子。
【你是卫宫。】
不知何处传来的微弱女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卫宫?我……」
他正想要追问,脑海中猛地被灌入潮水般汹涌的记忆。
月色下与老爹定下的【一定要成为正义的伙伴】的约定。
教室内藤姐那迎着赤色夕阳流露出的近似哀伤的微笑。
仓库里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金色骑士少女。
楼梯间的台阶上释放出魔力炮弹的冷酷双马尾少女。
长夜大雨中下定了某个决心后牵起樱的那双手。
寒冷冬日下一起坐在公园长椅谈心的伊莉雅。
生死存亡之际独自顶住黑泥浪潮压力自爆的红色弓兵。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跪坐在废墟上,痛苦地用双手抱住了脑袋。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直环绕在他耳畔的哀嚎声,一直萦绕在他鼻尖的血腥味,一直刺激着他肉体的烈烈火焰。
无不在向他宣告一件事。
名为【卫宫士郎】的存在,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不!
不不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卫宫士郎已经失败了,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他是什么情况!
他无助地奔跑起来,踏过一片一片废墟,极力想要寻找到什么。
「拜托了!藤姐!樱!伊莉雅!远坂!慎二!柳洞!美缀!后藤!……无论是谁都好!至少我应该在最后守护住了什么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濒死的神父目睹着他的一切,再度发出了狂喜的大笑。
“太让人可怜了,太让人愉悦了,太让人发笑了!果然最后背叛你们的决定是正确的!真该让那个英雄王出现在这里好好欣赏这一幕!”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憋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冲着少年走过去,疯癫地赞颂着对方:
“黑泥中诞生的奇迹啊!何必拘泥于卫宫士郎这一身份!承载了他人记忆的躯体注定只能成为Faker中的Faker!你应是自由自在的神之子!你应是降下苦难的灾厄之子!你应是解脱一切的超然存在!抛弃这个虚假的身份!向世人宣告你的降临吧!吾神!”
神父没有给少年任何缓冲和追问的机会,将这个充满恶意的【祝福】赠予这位【卫宫】后,他便双眼一瞪,直挺挺地倒在了火海之中,化为了一摊黒色腐臭的脏水。
“……”
【卫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那因为挖掘废墟而满是鲜血的双手。
他,并不是【卫宫士郎】吗?
少年感知着躯体内某个器官的跳动,突然很想把里面的器官抛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心脏。
他会是【卫宫士郎】吗?
【卫宫】机械地行走在血色的大地上,目睹着满目的疮痍,内心毫无任何触动。
【只有一个人得救是不对的。】
【卫宫士郎】的记忆告诉了他这么一句话。
是了,他不可能是【卫宫士郎】的。
因为,如果是【卫宫士郎】的话,他绝不可能独活在此世。
这是一种【罪恶】。
他只不过是圣杯根据【卫宫士郎】的记忆拟造出来的一具虚假的人偶吧?
【卫宫】绝望地抓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么他诞生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这个Faker,在这宛若炼狱的冬木,能做些什么。
所有人都死了。
所有人都没办法得救了。
唯独只有他一人活着?
这到底开的哪门子玩笑啊?
他不能理解!
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罪恶】!
【卫宫】再度赤脚奔跑于火海间。
至少,让他拯救点什么啊!
哪怕是Faker中的Faker!哪怕这个糟糕透顶的理想已经转经了不少人的手中!
他还是无可救药地想要得到一点救赎啊!
少年原本因透支生命变白的头发再度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少年的双脚早已被烈火灼烧地鲜血直流,但他根本毫不在意。
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
……
……
是火。
是一片大火。
遍体鳞伤的小男孩卧倒在碎石中,视野几乎被那无穷无尽的红色火焰的所包裹。
耳畔还在响着伥鬼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但最终传入他脑海中的只剩下一阵嗡鸣声。
要到头了吗?
感知到火焰的逐渐靠近,眼底没有一丝高光的他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好不甘心。
好不想放弃。
父母付出了心与血才让他走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放弃的话,绝对,绝对会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可是,他真的动不起来了……
躯体仅凭着生物本能蜷缩成一团,手指被碎石砸的鲜血直流,根本无力握住任何东西。
要求救吗?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嗓子已经变得干哑,嘴里布满了甜腻的血腥味,根本发不出求救了。
不管是谁都好啊,来个人救救他啊!
内心向神明发出一道道哭喊。
他挣扎着,他祈求着,他绝望着。
最终,在那道明亮的火光抵达他面前后,他彻底放弃了。
这就是所谓的fate(命运)吗?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去迎接属于自己的终幕。
“……”
“……”
“……”
“……”
“……”
“……”
“太好了!”
是一阵喜悦的声音重新将他沉溺于死亡之海的意识拉回。
手好像被什么人握住了。
那是他所感受到的,仅次于父母的温暖。
于是,他努力地将眼皮拉开了一丝缝隙。
看到了一张永生难忘的脸。
一张,满载着哭痕的、由衷地为他此时还存活在世上而感到无与伦比喜悦的脸。
“还活着……还活着!”
那个人反复呢喃着这句话,手上迅速地帮他止住了脑门的鲜血。
“已经没事了。”
听到那么一声温柔的安慰,他的整个世界都感觉到了无比的宁静,就像是行驶于无尽黑洞的小小列车终于看到了远方的一抹亮光,他安心地将眼皮收拢,意识回归混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