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又是谁家的神官跑这儿布道了?”
二子牵着牛说此地总会有神官布道,他们觉得这穷山僻壤鱼龙混杂,是个开发信仰借以填充贫瘠物质生活的好地方。
矮人拐向螺号声吹得震天响的参天大树,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无论是亲眼目睹沙虫捕猎,还是地洞塌陷,矮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巨大的树冠像把擎天之伞,撑出一片清爽的天地,藤蔓般弯曲柔软的树枝向上盘出几股粗壮伞柄,向下散成无数根须深深扎进脚下的黄土。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几声飞鸟啼鸣,让刚刚走出沙海的人儿忘却沙子、热风和焦阳带来的苦难,他们躲在树荫里,藏进根须构成的洞穴,纷纷享受着大自然慷慨的馈赠。
一位穿着法袍,胸口斜跨夸张绶带的高帽神官站在一节树根上。
老树的根部暴露在泥土外,经年累月数不清的人坐在树根上休憩,把它盘得乌黑发亮。树根旁四匹高头大马套起挽具,身后顺次串联在一起的车板绕着树干停靠,远远望见如此阵仗好不威风。
走进树荫的庇护,三合认出神官袍子前襟的花纹,那是象征海洋之神的蓝色海浪图案,泛起的浪头还绣着闪亮金丝。
虽然麻杆颂唱师和油腻的布道师不怎么招人待见,可这一身实打实的神官袍子,却是能令人睹物思乡的最佳符号。一滴浓缩的乡愁奋力从内心的门扉里挤出来,眼见就要滴进心坎。
三合湿润起眼眶,已经为思乡之情如决堤般奔涌酝酿好了情感,他仔细打量神官的一举一动,只等乡愁揉进心间。
“三合兄弟,这是你们海神的神官?”二子问道。
矮人站在人群外毫不避讳的指指点点,他不必努力垫脚就能看见站在树根上双手卖力舞动的神官,树荫里站着几十人,多数是个头比自己还矮一些的娃娃,或骑行或步行至此的大人们把孩子丢进树荫里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好似那娃娃并非自己亲生的一样。
“是……乎不对。”
话到嘴边,三合立马改口,连内心那抹乡愁也挥发的无影无踪。
作为海神虔诚的信徒、渔村新任高级布道师、海洋之神卡利普索的羽神选中的凡子,三合一眼认出神官是个冒牌货。
最先识破的,是衣服款式与绶带不搭。
袍子前襟暗花饰带又细又窄,两侧各用一条隆起突出白线装饰,分明是见习神官的式样。
至于斜跨的绶带,灰色与黑色的花纹和白色流苏,显然是首席入殓师出席为离世者祷告的年度法会时才会特意佩戴的装饰。
渔村里如今已没有专职的首席入殓师,只有逢年过节时才由首座神官代劳,披着绶带正襟危坐,听平顶神庙前首席颂唱师为一年里去世的村民做冗长的超度与祈福仪式。
三合越看问题越多。
比如这帽子特别的别扭,与其说是神官帽,倒不如说更像从某间高档厨房偷出来的主厨高帽。帽子上阿斯托比拉的标记画得歪歪扭扭,瞧着就不正规。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