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艾瑞克·卡斯蒂略谈及伤心往事,心情激动下又开始剧烈咳嗽。他立即从口袋里掏出药剂,一饮而尽,好一会儿才恢复。
艾利恩扶着老店主在实验台前坐下,悄悄用血色能量检查对方的身体情况。
两团阴影分别出现在他的肺部和肝脏,不断有黑色物质从阴影中脱离,渗透进血液,流经全身,其中以肺部的阴影尤为巨大。
——这是疾病?还是诅咒?
“艾利恩,我的最后一名学生,作为老师,我确信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但在功成名就之前,你要忍耐无人理解的寂寞,要经受挑战失败的风霜,更要提防来自黑暗中的冷箭,这些不好的东西不仅会夺走你的辛苦成果,还会打击信心,消磨意志,让你心灰意冷,丧失坚持下去的动力。
如果你愿意相信老师,我有一个提议,由我来向学院发表这个法术模型。我虽然离开了学院,但名头犹在,一般人不敢向我发难,包括那个窃取了我研究成果的无耻小人……等到你羽翼丰满,我再向学院宣布你的存在,归还本就属于你的荣耀。
作为补偿,除了学院炼金术外,我会教给你另外一个我从未发表过的研究,也就是那个一直在请你帮忙验算的法术模型——空间锚。
多亏了你托人从地底带回的召唤魔法阵,我对空间锚的研究有了很大的突破。咳咳咳……”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的老店主又开始咳嗽,他一口气喝光药水,倚在研究台上,等待艾利恩的答复。
“我相信老师的判断,我对学术名头之类的虚名不感兴趣,但如果老师认为这样于我有益,我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艾利恩思索片刻,很快给出答复。
老店主欣慰的看着艾利恩,片刻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喃喃道。
“太像了……
不管是对全属性魔法的研究天赋,还是对深奥理论的理解能力,你与我在十五年前收下的一名学生都十分相似。
只可惜那时我性格太强势,对她要求过于严格,反而把她逼得精神濒临崩溃,最后在学院大闹一通,与我分道扬镳,最后不知所踪。
如果有机会,你将来遇见一位名叫莫伊拉·玛布里斯的女魔导师,请代我向她说一声抱歉,她是你素未蒙面的师姐。一直有传言说她变成了一位魔女,遇见她以后你还需小心谨慎,千万不要被她伤害。”
“我会注意的。”
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老店主有些唏嘘,说自己状态不好,需要休息一下,下午先不做研究了。
艾利恩辞别老师,返回店铺一楼,一边与希雅聊天,一边在炼金台帮忙配置药剂、接待顾客。
等到中午时分,头戴蕾丝套帽,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仆姐姐奥琳推开后门,带着书来到柜台旁。
“奥琳师姐你好。”艾利恩放下手里的碾钵,向她礼貌问候。
“我身体不太舒服,没来得及与师弟打招呼,是我失礼了。”
“哪里的话,健康最重要,师姐如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随意使唤我。”
“师弟客气了。”
“喂喂喂!”希雅强势插入二人对话,叉着腰不满道:“你们两个礼貌过头的家伙差不多可以了啊,再这么下去就不用吃午饭了。
——姐姐,你风寒没好,还是回去好好躺着吧,今天的午饭交给我来做。”
“可是今天轮到我看店了。”
“哎呀,咱们的师弟这么能干,他会帮忙的啦!”
希雅朝艾利恩挤挤眼睛,艾利恩会意,很自然的坐到了柜台后面。
“师姐放心休息,这里交给我。”
“没错没错,姐姐你快回去吧。”
希雅推着奥琳返回了后屋,隐约间还能听见她元气满满的声音。
“姐姐回屋后一定要好好躺着,不要到处走动哦!不行,我要亲自监督你躺下,然后把你的衣服拿去洗,等吃饭时再把新衣服给你送来,这样姐姐就会乖乖待在被窝里了。”
“还有我的书……”
“你一个要休息的病人还看什么书?别管了,师弟会帮你收拾的。”
“……好吧。”
脚步声上行,接着是关门声,以及嬉笑打闹间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女孩们隔着天花板,在头顶发出各种引人遐思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让艾利恩头一回对自己出色的感知能力感到困扰。
——麻烦你们小点声,我不想听得那么清楚,谢谢。
既尴尬又无奈的艾利恩拿起奥琳遗留在柜台的书籍,打算通过阅读转移注意力。
书名叫《罗德里戈传记》。
——原来奥琳也喜欢看传记小说?
艾利恩翻开书页,书中讲述了两百年前一位名叫罗德里戈的亡灵法师的一生。
罗德里戈年轻时曾在魔法协会求学,展现了惊艳的魔法天赋,成年后更是对奥术魔法提出了许多惊人构思和超前设想,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法师」。因为痴迷于钻研魔法奥秘,他与青梅竹马的学妹结婚后依然如故,常常弃家不顾,对回归家庭的妻子和子女不闻不问。
在一次天灾降临之时,罗德里戈因为身在古代遗迹开展研究,没能及时赶回家人身边。当他离开遗迹,看见万物倾覆,人们流离失所的场景,这才后知后觉,匆忙赶回家。然而,他只见到了倒塌的房屋,以及意外身故的妻子儿女的坟茔。
罗德里戈悲痛欲绝,几乎一夜白头,把自己关进魔法研究室整整七天,当他再出来时,交给了助手一份魔法阵设计图。
那是最初的反重力魔法阵。
罗德里戈没有选择拿它换取名声或者金钱,而是公布了魔法阵设计图,包括其中的魔力符文。他只希望因为天灾而死的人越来越少,不要再有人经历与他相同的悲剧。
几年后,经过神圣秩序教会调查,发现罗德里戈在盗取尸体研究禁忌的亡灵魔法,试图复活死去的妻子儿女。圣骑士们对他展开抓捕,罗德里戈自然不从,展现了强大的研究成果,召唤出无数骷髅阻拦追兵,并最终消失于罗森伯格森林深处。
而罗德里戈在老家废墟原址修建的魔法塔,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有人说他被教会圣骑士逼得跳入了天堑山脉尽头的深渊,也有人说他假死脱身,躲在深山中继续研究亡灵魔法。秩序教会对此讳莫如深,任由各种传言肆意蔓延。
人物传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还有一篇作者撰写的后记。
「百余年后,已经没有人再探寻罗德里戈的遗物,魔法塔消失后的空地,现在建成了探索者公会的钟楼,只有一些老人和长寿种族还记得那位昙花一现的奥术大师和通灵领主。」
屋后传来了女仆妹妹的呼喊。
“吃饭啦!今天的午饭是烤面包和花生肉汤!”
把店门口的木牌翻到暂停营业的一面,艾利恩收起书本来到屋后,与卡斯蒂略先生和希雅共进午餐。希雅带着面包和一小碗汤回房间照顾姐姐,老店主则把一卷老旧的羊皮纸递了过来。
“这是「雷击术」的魔法卷轴,放的时间有点久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你小心点研究,别把自己炸了。”
“什么?会炸?”
“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老店主心虚的端起碗来喝汤,艾利恩无奈收起卷轴,打算之后外出找个空地。
他看着午餐篮里香气十足的金黄色面包,以及碗中荡漾着波纹的肉汤,心中不由得感慨。
——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与邪神为伍的家伙,脑子都有问题。
午后,艾利恩从炼金小店离开,前往探索者公会。
魔网中有一条临时通知,是早些时候佳蕾妮雅发来的。她说有一位大主顾发布了委托,并指名要求他接受,报酬很丰厚,建议他午后来公会面议。
当艾利恩来到公会,迎面就见到「硬汉」山姆垂头丧气的走出大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擦肩而过的艾利恩。
等到进入公会大厅,在佳蕾妮雅指引下前往二楼,见到坐在接待室淡定喝茶里的靓丽身影,艾利恩这才明白所谓的大主顾究竟是何方神圣。
“亲爱的,你来了!”见到心心念念等待的人,玛利亚放下茶杯,矜持而优雅地朝艾利恩挥手致意。
今天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打理过的短发整齐别在耳后,看起来精明能干。
艾利恩很随意的在她对面坐下:“碰到什么问题了吗?”
身侧的佳蕾妮雅在魔网中发来善意提醒。
【佳蕾妮雅:注意一下形象,玛利亚小姐是商会大股东,别太失礼了。要是惹她生气放弃委托,你的公会评级也会下降哦。
艾利恩:谢谢佳妮姐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佳蕾妮雅:保持微笑。】
艾利恩从善如流,微笑着对身侧的佳蕾妮雅点了点头,却见一道身影突兀地横亘在自己与佳蕾妮雅中间。
在佳蕾妮雅诧异地目光中,玛利亚强行挤进二人中间,然后舒服的往艾利恩身上靠了过去。
艾利恩立即要起身让开,却被玛利亚一把拉住手腕。
“作为朋友,让我依靠一下嘛。”
“不好意思,我卖艺不卖身的。”
佳蕾妮雅似乎看出了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主动坐到了对面,见艾利恩颇为为难,又发来魔网提醒。
【佳蕾妮雅:那是大主顾,艾利恩小弟你受点委屈,先听听她的委托内容,姐姐帮你多争取一些酬劳。
艾利恩:行……吧,我再忍一会儿。】
原本公会的接待方式,是委托人与被委托人相对而坐,接待员坐在侧边协助商谈,三方达成一致意见后,由接待员拟定委托书,交由三方共同签订,最后在魔网正式发布。
然而现状则是,佳蕾妮雅坐在对面,眼见玛利亚拉起艾利恩的手,环过自己肩膀,一脸惬意的躺在他的臂弯里。
“我的委托内容很简单,收获祭临近,游客数量增多,我需要经常外出做市场调研,希望公会推荐一个厉害的保镖,最好是魔法师。”
佳蕾妮雅问道:“玛利亚小姐,恕我冒昧,之前的保镖山姆,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吗?如果他惹您不快,可以向我投诉,公会会对他严厉问责。”
“那倒没有,山姆先生他尽心尽力,工作很到位,”玛利亚摆了摆手:“要说有什么不足的地方,那就是他不太适合吧。毕竟我代表了水仙商会的颜面,身边的护卫可不能长得太磕碜。”
——好家伙,难怪山姆掩面而走,原来是丢了工作。
佳蕾妮雅继续问道:“那么玛利亚小姐的意思是想……让艾利恩做您的护卫吗?”
"对呀。"
“委托持续时间呢?”
“从现在起。”
“您需要设置一个截止时间。”
“一百年可以吗?”
佳蕾妮雅面露苦笑:“这要听听被委托人自己的意见。”
艾利恩冷着脸道:“我要回去了。”
玛利亚立即改口:“那就截止到收获祭结束吧。”
佳蕾妮雅微微叹了一口气:“您还有什么要求吗?比如护卫范围,是否保持之前的协议内容,只在外出时予以护卫,不跟随您进入办公室、住宅等私密空间,也不干涉您的私生活。”
“这次我要求一刻不离,贴身护卫,去哪里都得跟着我。”
“您这个要求,似乎与护卫的性别不匹配,需要我为您重新推荐一位女性探索者吗?”
“不,我就要艾利恩,有什么问题吗?”
“公会方面没有问题,我们还是先听听被委托人的意见吧。”
艾利恩:“我再强调一次,我卖艺不卖身的。”
佳蕾妮雅看向玛利亚,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表情。
“我以雇佣高级探索者的价格,请求公会派遣艾利恩担任我的护卫。”说着,玛利亚从衣服内衬口袋中掏出一张黑色卡片,放在桌上,缓缓推向佳蕾妮雅。
然后,她的手被艾利恩按住了。
“别任性,不要让公会为难,我并不值那个价。”
艾利恩把黑卡放回玛利亚手中。
“作为朋友,我有义务提醒你不要冲动消费。你的委托,我接受了。佳妮姐姐,请记得在委托书上加一条,
——委托人与被委托人不得随意发生肢体接触,保持至少两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