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很奇怪吗？”
加里波第接到信息7个小时后，城市的另一边，银日集团安排的一栋六层公寓，作为少女们的临时落脚点和指挥部的地方，当雷娅已经认真地站在床侧，透过拨开的百叶窗看着楼下街道上正在示威游行的人潮超过一个小时后，忙完了手头事情的盈若缺端着一杯咖啡来到了黑发少女的面前，轻声开口。
“与其说是奇怪，不如说是很不习惯。”雷娅接过咖啡，礼貌地向着盈若缺点头致意，然后抿了一口加了双倍糖和奶的香浓液体，开口解释，“你知道，我从来不觉得这种行为……本质上会有什么效果。”
“你的想法是对的，嗯……把批判当成一种武器，并不能替代用武器执行批判这件事。”
盈若缺站在雷娅身侧，同样顺着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一边若有所思的，陈述了自己的观点，“当然，不是原创，这句话来自一位东方的伟人。”
“我能理解……事实上，正是我们的存在让他们的行为有了意义。”雷娅再次轻轻点头，“伊妮卡忌惮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
“不完全是。”不过，盈若缺却否定地摇了摇头，“对他们来说，这只是第一步，他们需要一个过程，当他们也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本质，意识到我上面的那句话的时候，事情才算是万无一失。”
“老实说，我很难同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如果整个光幕市的民众因为某种原因不再满足于这种过家家式的抗议的时候，伊妮卡会毫不留情地毁灭这个世界，杀死所有人。”雷娅思考着，微微低头，抬手甩出自己的爪刀，一边把玩着，“所以我们才需要突袭机场对吧？”
“我们要做的是争取所有可能，我们不依赖他们只是因为我们不能仅仅依赖他们。”盈若缺闭上眼睛，语气不算很坚定，又停顿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房间。
距离那场戛然而止的演唱会，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她们和一些银日的辅助人员一直躲在这里。
因为不确定伊妮卡会采取什么样的报复行动，众人没有返回花店，也没有去之前任何一个停留过的银日落脚点，因为当和琳茜汇合，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后，大家都意识到，如果伊妮卡真的有怒气槽的话，她应该已经愤怒的暴走了。
好在伊妮卡没有，反应过来的盈若缺和雷娅自然给了琳茜她期待的褒奖，但出于理性，大家也一致决定暂避一下风头，何况琳茜还需要几天来养养伤。
接下来的日子里，光幕市就仿佛被装上了发条，盈若缺和雷娅以及帕夏等人当时亲眼目睹了露易莎散播出的认知之力，盈若缺相信这露易莎用生命炸开的认知之力近乎洗脑了整个会场的人，再然后就是伊森的信息炸弹，完美完成了使命。
于是，接下来，光幕市——这里指的是那个拥有两千多万常住人口的海上城市的成员，而不是某位神明——愤怒了，数百万人走上街头，开始向西塞罗，向那位伊妮卡寻求一个答案。
石墨烯的作战计划完美地成功了，效果远远超过预期，以至于盈若缺，乔万娜和方相做出了一致的判断：短时间内，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如果伊妮卡还想要她的实验继续下去，她就必须想办法安抚这些伪装者——
——以及拿回自己的权柄。
正如盈若缺所说，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如果说一定要有什么不完美的，那就是出于安全考虑，大家没能给露易莎一个完美的葬礼，她的尸体被银日火化后，由女仆艾茵送入大海。
伊森也是，那具无头的尸体在事发一天后被银日的人抢在西塞罗之前回收，也被火化并安葬在伊森很久之前就给自己买下的墓地里，乔万娜只是在报告末尾提了一句，当盈若缺问起的时候，乔万娜只是半开玩笑地说，很久以前她就挺想看看伊森死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但可惜他把自己的脑袋打开花了。
所有人都明白，都很默契的不再去谈那些死去的人——和之前不同，这次，引线已经点燃，战争机器已经启动，所有的伤感和离别都没有时间哀悼和怀念。
没有回头，没有退路，他们只能不断地向前，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胜利或者死去。
如果麻木能成为绷带，遮掩住他们的伤口，让他们继续前行，那麻木就是一种优良的品质，仅此而已。
盈若缺端着咖啡，缓步走到地图桌前的一瞬间，敲门声响起。
“进来。”盈若缺低着头，目光盯着桌上的电子地图，她微微放松，将身体的重量集中在左脚上，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窗边的雷娅开口，“时间到了，雷娅。”
雷娅会意地走到盈若缺的身侧，房门同时打开，一马当先的是正在活动右手手腕的琳茜，她的身后，一男一女，乔万娜和方相，再后面则是独臂的琳妮雅和默不作声的明娜。
“指挥官。”
琳茜走到桌前，开口的同时抬手敬礼，方相和另外两位石墨烯也同样敬了个军礼，乔万娜则是左手抚着胸口，微微躬身行礼。
“让帕夏和艾茵也进来吧，我们现在需要每一个人。”盈若缺和雷娅先后抬手回礼，礼毕，盈若缺抬手示意众人围到地图桌面前，形成一个半圆。金发少女双手撑在地图桌上，从兜里取出优盘放在桌面上。
地图桌瞬间完成了感应读取，将电子地图呈现在画面上，盈若缺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情况大家都同步过了，简单说，伊妮卡动了。”
“在光幕市民众的压力下，伊妮卡·西塞罗必须对露易莎，也就是我们的指控做出回应，一个好消息就是，在我们锚定了她的现在，她没办法通过一些……魔法一样的手法解决这个问题，合理推测，她现在甚至没办法直接进入后台。”盈若缺先是做了一下当前的总结，也算是给剩余的队友们提了提气。
“所以她想出了这个一箭双雕的办法——五天后，她会前往光幕市国际机场，从那里搭乘前往这个虚拟世界的瑞士伯尔尼的航班，她拥有瑞士和美国双重国籍，她的律师对外声称，她将在瑞士暂时被羁押，接受司法调查，同时在下个月，联合国特别调查组会来到光幕市进驻，对西塞罗展开调查。”
“她做戏做得还挺足的。”琳茜冷笑一声。
“她考虑问题总是完备的，而且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乔万娜点头补充了一句，“不过她要离开光幕市，而不是找人来光幕市羁押她，以及联合国调查组要在一个月后进驻，由此可以判断，她现在可能暂时没办法进入‘后台’来布置一切。”
“所以我们要在机场一锤定音，直接干掉她。”琳妮雅点点头，仅剩的右手把玩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不如说，我们只剩下这个选择。”盈若缺看着双马尾垂在胸前的棕发独臂少女，郑重地点点头，“从一开始我们就绕不过这个问题，过去的几个月，我们知道了她是什么，给了她人类的外形和身份，现在又把她困在了这个身体里。”
“我们迟早得跟她正面一战的。”盈若缺停顿了一下，直接给出了结论，然后又看向琳茜，“而且，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我认为，她是能被杀掉的。”
“所以有人要这一缕头发做纪念品吗？发夹上带的，伊妮卡出品。”琳茜勾起嘴角，变戏法似的在指尖捏出一缕头发。
“这种变态发言你可以留在胜利之后，你也不想这种发言被刻在墓碑上吧。”雷娅翻了个白眼。
“当然，就算她确实可以被杀掉，她还是一个超级守密人，我们得做好全盘失败的准备。”盈若缺停顿了几秒，让两个队友的玩笑在空气中消散，然后扭头看向方相，“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西塞罗正在城市内搭建一个我们认为是通信设备的网络，他们在12处高层建筑的顶端进行施工，而这个网络的中心点，则是光幕市中心偏东北的广播塔。”方相点点头，打开手中的文件袋，取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我们分析过了，比起暗度陈仓，这更可能是伊妮卡的备用计划。”
“也就是说，并非不存在，‘离开光幕市是障眼法，事实上是想要利用这个广播网络’这种可能性？”帕夏举手提问。
“没有什么比拿回权柄更重要，我不认为伊妮卡会在这里进行欺骗，而且如果要欺骗，应该更隐晦才对，现在太兴师动众了。”盈若缺略一思考，耐心地解释。
“也没有更多情报支持我们做出其他判断了。”方相微微摇了摇头，带着令人习惯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