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素知大师兄最有涵养,十余年来未见他与人动手,这时一出手就是全真派中最厉害的“三花聚顶掌法”,知他动了真怒,必有重大缘故,长剑一挥,绕左回右,窜到彭连虎面前,刷刷刷就是三剑。
这时彭连虎已将双笔取在手里,架开两剑,还了一笔,却不料丘处机左手掌上招数的狠辣殊不在剑法之下,反手一撩,在判官笔将缩未缩的一瞬之间,已抓住笔端,往外急崩,喝道:“撤手!”
丘处机这一崩是内劲外吐,含精蓄锐,非同小可,那知彭连虎威震河北,确是有惊人艺业,这一崩竟未使他兵刃脱手,只听得喀的一声,火花迸发,一支镔铁判官笔从中断为两截。丘处机赞道:“好功夫!”右剑左掌,绵绵而上。彭连虎右臂酸麻难当,一时折了锐气,连连退后。
欧阳克与侯通海左右齐至,上前相助彭连虎。丘处机劲敌当前,精神大振,掌影飘飘,剑光闪闪,愈打愈快。他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那边马钰却支持不住了。他右掌肿胀,毒质渐渐麻痒上来。他虽知针上有毒,却料不到毒性竟如此厉害,心知越使劲力,血行得快了,毒气越快攻心,便退在一旁,左手使剑护身,以内力阻住毒质上行。
梁子翁所用兵刃是一把掘人参用的药锄,横批直掘、忽扫忽打,招数幻变多端。沙通天的铁桨更为沉重凌厉。数十招后,马钰呼吸渐促,守御的圈子越缩越小,内抗毒质,外挡双敌,虽功力深厚,但内外交征,时刻稍长,大感神困力疲。
丘处机见师兄退在一旁,头上一缕缕热气袅袅而上,犹如蒸笼一般,心中大惊,急欲要杀伤敌人,过去救援,但让三个敌手缠住了,没法分身救人?侯通海固然较弱,欧阳克却出招阴狠怪异,武功尤在彭连虎之上。瞧他武学家数,宛然便是全真教向来最忌惮的“西毒”一路功夫,更加骇异。念头连转:“此人是谁?莫非竟是西毒门下?西毒又来到中原了吗?不知是否便在中都?”这一来分了神,立时从上风转为下风。
……彭连虎等见他们师徒破脸,一齐攻上。丘处机武功虽高,又怎能以一敌五?完颜康见丘处机情势危急。竟不再出言劝阻。丘处机大怒,骂道:“小畜生,当真狼心狗肺。”完颜康对师父甚是害怕,暗暗盼望彭连虎等将他杀死,免为他日之患。又战片刻,丘处机右臂中了梁子翁一锄,血溅道袍。一瞥眼间,只见完颜康脸有喜色,更恼得哇哇大叫。他剑交左手,左上右落,时隔十八年,同归剑法再次大显神威,丘处机连使七八招杀手,把五个敌人逼开数步,这才抽空点穴止血。
马钰从怀中取出一枚流星,晃火折点着了,手一松,一道蓝焰直冲天空。彭连虎料想这是全真派同门互通声气的讯号,叫道:“老道要叫帮手。”沙通天等一齐攻上,但丘处机的同归剑法威力太强,王府众高手难以近身。又斗二十余合,西北角不远处也有一道蓝焰冲天而起。丘处机大喜,叫道:“王师弟就在左近。”马钰向西北角蓝焰处一指,道:“向那边走!”
杨铁心、穆念慈父女使开兵刃,护着包惜弱急向前冲,马钰随在其后。丘处机挥长剑独自断后,且战且走。沙通天连使“移形换位”身法,想闪过他而去抢包惜弱过来,但丘处机剑势如风,始终抢不上去。
行不多时,一行已来到王处一所居的小客店前。丘处机心中奇怪:“怎么王师弟还不赶出来接应?”刚转了这个念头,只见王处一拄着一根木杖,颤巍巍地走过来。
师兄弟三人一照面,都是一惊,万料不到全真派中武功最强的三人竟都受伤。丘处机叫道:“退进店去。”完颜洪烈喝道:“将王妃好好送过来,饶了你们不死。”丘处机骂道:“谁要你这金国狗贼饶命?”大声叫骂,奋剑力战。彭连虎等眼见他势穷力蹙,却仍是力斗不屈,剑势如虹,招数奇幻,一面暗暗佩服,一面又觉今日当可歼杀全真教三大高手,暗自庆幸。
见到彭连虎等人幸灾乐祸的神色,丘处机心中怒极,仰天长笑:“今日我丘处机与金国五大高手同归于尽!”说着施展同归剑法朝王府众高手冲了过去。
丘处机右臂受伤后出血甚多,内力已因此减弱不少,但适才丘处机只求将敌人逼退,还未能发挥同归剑法的最大威力,此时破釜沉舟,置自己性命于不顾,剑法威力立时增强了一倍。顷刻之间,彭连虎右臂、沙通天右肩先后中剑,二人受创不轻,急忙向后跃开数步,点穴止血。但丘处机脸上也被彭连虎划了一道口子,腿上还中了沙通天一桨,总算沙彭二人中招在先,这两下力道不足,饶是如此,丘处机也已脸上鲜血直流,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欧阳克、梁子翁趁隙直上,丘处机不顾自身安危,剑招直取欧梁二人要害,二人若不及时回救,虽能将丘处机打死,自己却非落个残废不可,只得转攻为守。丘处机虽逼退了四大高手,腿上却中了侯通海一叉,总算侯通海武功与他相差太远,他虽只剩二成余力,仍是先一步踢中了侯通海手腕,是以这一叉入肉不深,丘处机拔出钢叉,给两处伤口点穴止血,同时抓住侯通海后颈将他扔出十余丈之外,这一掷力道沉猛,沙通天怕师弟受伤,以移形换影的轻功接住他后立时后退数步卸力。
这时欧阳克、梁子翁、彭连虎又已攻上,丘处机虽已身受重伤,但欧阳克、梁子翁都是惜命之人,不敢全力进攻,彭连虎又只剩左手一支判官笔,威力大为减弱,丘处机趁机反攻,刺伤了梁子翁右臂,报了适才一锄之仇,若非梁子翁闪避迅速,这一招已卸掉他的手臂了,饶是如此,也已血如泉涌。丘处机乘胜追击,梁子翁全力急退,膝盖仍是中了一剑,险些俯身扑倒在地。欧阳克、彭连虎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都是全力出手救援,丘处机双腿鸳鸯连环踢出,将欧阳克、彭连虎击退,同时一剑直取梁子翁咽喉,梁子翁侧身急避,仍是肩头中剑,深入数寸,丘处机抽出长剑,鲜血飞溅之中,下一剑直取梁子翁面门。岂知沙通天恰于此时赶到,挥动铁桨挡开了这一剑,侯通海也从旁夹击,丘处机功亏一篑,一怒之下,一脚踢飞了侯通海,将他踢出十余丈之外,侯通海口喷鲜血,又断了几根肋骨,眼看就要当场摔死,沙通天急忙飞身救人。
但丘处机脚踢侯通海之际门户大开,欧阳克、彭连虎趁机点中他腰间穴道,丘处机半身酸麻,急忙圈剑护身,虽阻住敌人进一步追击,仍是摔倒在地。丘处机眼见必败无疑,长剑连攻欧彭二人要害,但单凭一只左臂,岂能敌得过这两大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