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安抚使署中大张祝捷之宴,吕文焕便要请杨过坐个首席。杨过说什么也不肯。众人推让良久,终于推一灯大师为尊,其次是周伯通、黄药师、郭靖、王坚、丘处机、王处一、点苍渔隐、武三通、朱子柳、黄蓉,这才是杨过、小龙女、耶律齐、宋道安、郭芙、武氏兄弟。瑛姑、程英、陆无双、郭襄等另坐一桌。吕文焕暗自不悦,心想:“黄岛主是郭大侠的岳父,那也罢了。一灯老和尚貌不惊人,周老头子疯疯颠颠,怎能位居上座?”群雄纵谈日间战况,无不逸兴横飞,吕文焕却那里插得下口去?
酒过数巡,城中官员、大将、士绅纷纷过来向郭靖、杨过敬酒,极口赞誉两位大侠功略丰伟,武艺过人。
郭靖想起师门重恩,说道:“当年若非全真教丘道长仗义、七位恩师远赴蒙古,又得马道长、洪老恩师栽育,我郭靖岂能立此微功?但咱们今日在此欢呼畅饮,各位恩师除柯老恩师外,均已长逝,思之令人神伤。”一灯等尽皆黯然。
郭靖又道:“蒙古虽然退兵,或者又再攻来,请各位在襄阳稍作休息,瞧明敌军动向,以免上了恶当。周老爷子等几位伤势未曾痊可,也须休息养伤。待到确知敌军退兵,我想赴华山祭扫恩师之墓。”周伯通听义弟郭靖乱了称呼,他口中刚喝了一大口酒,也就不加更正。杨过道:“郭伯伯,我也正想说这句话,大伙儿一齐都去如何?”一灯、黄药师、周伯通等都想念这位逝世的老友,齐声赞同。
是晚群雄直饮至深夜,大醉而散。
2.
众人便在襄阳畅叙。周伯通少不免要卖弄他指挥玉蜂的伎俩。到得清明节近,哨探查探明白,蒙古大军果真退军,郭靖等一行悄悄出了北门,径往华山而去。陆无双、武氏兄弟、点苍渔隐等伤势未愈,坐在大车中养伤。余人骑在马上,缓缓而行。好在也无要事,每日只行数十里即止。
国人习俗,向来上坟扫墓,若非清明,便是重阳,此所谓春秋两祭。不一日来到华山,受伤众人在道上缓行养伤,这时也已大都痊可。一行人上得山来,杨过指点洪七公与欧阳锋埋骨之处。黄蓉早在山下买了鸡肉蔬菜,于是埋灶生火,作了几个洪七公生前最喜欢的菜肴,供奉祭奠。群雄一一叩拜。
欧阳锋的坟墓便在洪七公的墓旁。郭靖与欧阳锋仇深似海,想到他杀害恩师朱聪、全金发等五侠的狠毒,虽事隔数十年,仍恨恨不已。丘处机、王处一也想到他杀害师兄谭处端的仇怨,但二十年前见到他神志不清、浑浑噩噩的模样,心想一代武学大宗师活到这份上,也算是遭了老天报应,此后倒也不再记恨于他。只杨过思念旧情,欧阳锋在墓前跪拜。按理小龙女也应与他一同跪拜,但杨过想起小龙女失身之事也可说因欧阳锋而起,也不勉强她祭拜欧阳锋。周伯通上前一揖,说道:“老毒物啊老毒物,你生前作恶多端,死后骸骨仍得与老叫化为邻,也可算是三生有幸。今日人人都来拜祭老叫化,却只有一个娃娃向你叩头,你如有知,想来也要懊悔当年太过心狠手辣了罢?”这一篇祭文别出心裁,人人听着都觉好笑。
3.
黄药师道:“东邪、西狂、南僧、北侠四个人都有了,中央那一位,该当由谁居之?”说着向周伯通望了一眼,续道:“杨夫人小龙女是古墓派唯一传人。想当年林朝英女侠武功卓绝,玉女剑法出神入化,纵然是重阳真人,也不免忌惮三分。当时林女侠若来参与华山绝顶论剑之会,别说五绝之名定当改上一改,便重阳真人那‘武功天下第一’的尊号,也未必便能到手。杨过的武艺出自他夫人传授,弟子尚且名列五绝,师父更加不用说了。是以杨夫人可当中央之位。”小龙女微微一笑,道:“这个小女子是万万不敢当的。”
黄药师道:“要不然便是蓉儿。她武功虽非极强,但足智多谋,机变百出,自来智胜于力,列她为五绝之一,那也甚当。”周伯通鼓掌笑道:“妙极,妙极!你什么黄老邪、郭大侠,老实说我都不心服,只有黄蓉这女娃娃精灵古怪,老顽童见了她就缚手缚脚,动弹不得,真正的心服口服。将她列为五绝之一,再好也没有了。”
说到武力之强,黄药师、一灯等都自知尚逊周伯通三分,所以一直不提他的名字,只是跟他开开玩笑,想逗得他发起急来,引为一乐。那知道周伯通天真烂漫,胸中更无半点机心,虽天性好武,却从无争雄扬名的念头,决没想到自己是否该算五绝之一。
黄药师笑道:“老顽童啊老顽童,你当真了不起,我黄老邪对‘名’淡薄,一灯大师视‘名’为虚幻,只有你,却心中空空荡荡,本来便不存‘名’之一念,可又比我们高出一筹了。东邪、西狂、南僧、北侠、中顽童,五绝之中,以你居首!”
丘处机、王处一心想周师叔一向顽皮胡闹,想不到已臻如此境界,先师在天之灵,也必深感欣慰。
众人听了“东邪、西狂、南僧、北侠、中顽童”这十一个字,一齐喝采。周伯通却说:“处机、处一这两个小道士的武功已经追上了第一次华山论剑时的师兄和我,我看朱子柳这小秀才的武功与当年的段皇爷也差不多,黄蓉这小娃娃的武功也不比当年的黄老邪差,只可惜我们三个老家伙还活蹦乱跳的,没法给你们让出五绝的席位。”
黄蓉、丘处机等连称不敢,周伯通却执意要排,说小龙女可居中央之位,杨过的神雕可居西方之位,“东巧、西拙、南秀、北真、中玉女”,次五绝中以小龙女居首。
各人既商定了新五绝和次五绝之位,人人均觉有趣,当下四散在华山各处寻幽探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