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还是那么安静,只是这次只留下慕月清一人。
柔荑再次贴上维生舱,指尖传来的是独属于机器的冰冷。
慕月清心疼的呢喃道:“里面很冷吧?”
他知道,飞霄怕冷...之前降温时,他总会用尾巴把飞霄包起,为她取暖。
“没关系...我马上就带你出去。”
他多么想要将维生舱打开,钻进心爱之人的怀抱里真正抚摸她的脸颊。
只是现在不行,打开维生舱后飞霄的生命恐怕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但他还有事要做。
慕月清依依不舍的松开手,朝后退了近十米的距离。
他伸手拿下了发簪,银发如瀑般倾泻而下,一身仙袍化作光点如春雪般消融,少年明明未着寸缕却仿佛带着某种神性。
嗡——
玄而又玄的声音响起,那九条狐尾缓缓竖起,点点银光自尾尖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眸喝道:“命定之时已至...恭请狐仙!”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虚无缥缈的巨大身影浮现在慕月清身后,正是他在虚无中见到的那条九尾白狐。
与此同时,八条虚幻的金色锁链自虚空中朝着慕月清的方向飞射而出。
噗!
随着血肉撕裂,第一条锁链已经生生剜入一条雪白的狐尾之中,刹那间,血流如注。
“唔!”慕月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宁断一臂,不伤一尾。
对于狐人而言,尾巴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人类那所谓的‘十指连心’甚至不如其十分之一。
而这种近乎要让慕月清昏厥过去的阵痛,接下来还有足足八次。
噗!噗!噗!
每一条锁链剜入狐尾都会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但就在这让人生不如死的疼痛下,慕月清忍住了足足八次。
这就是所谓的仪式,不...这只是仪式的开始。
如蜜般粘稠的鲜血在地板上泊泊而流,看的人触目惊心。
慕月清咬牙撑住了这般疼痛,原本就脆弱无比的身体此时更加飘摇。
少年冷汗直冒,那早已昏暗无比的双眸却依旧锁在飞霄的脸上,仿佛在无尽黑暗中,她唯一的一束光。
“仪式已启,请...青丘仙断尾!”
那白狐虚影沉声说道,八条金锁仿佛得到命令般飞速的缩进虚空之中。
“啊——!!!!”
凄厉的尖叫自慕月清口中炸开,只见被剜住的八条狐尾在锁链的牵扯下早已绷直,发出血肉被撕裂的微响。
剧烈的疼痛感再次刺激着他脆弱不堪的躯体,少年双腿一软,就这么跪在了地上。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眸仍死死盯着前方不肯阖眼。
慕月清用手死死扣住地面,他竟是逆着锁链的方向朝前爬去。
哪怕只有一点,他都想要尽快将自己的尾巴扯断!
在如此大力的撕扯下,尾巴与身体的交接处早已变得血肉模糊,好像只剩下些许血肉仍粘连在一起。
慕月清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但他从未松手,只是一点...一点的向前爬去。
突然...凝望着飞霄的慕月清却笑了。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飞霄也只差不多的狼狈样。
——要是再受伤,我可不再帮你治了。
少年对她说着...可他又怎会舍得?
“再等等...我现在...就来救你...”
少年嘴角带笑,声音轻柔的宛如春日流水。
他用尽全力朝前躬身,那血肉撕裂的声响宛如狐尾发出的‘悲鸣’。
呲——
八条闪着银光,早已被鲜血侵染的狐尾,就这么被慕月清生生扯断!
鲜血喷涌而出,如雨般洒在整个房间。
“嘤——!!!!”
断尾的瞬间,那白狐如泣血般仰天悲鸣,一道亮蓝色的光柱如自断尾中冲天而起,穿过了整个星舰朝着天空飞去。
......
星舰外,所有的青丘军士兵都聚集在广场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月御一直凝望着星舰的方向,脸上的痛苦与纠结近乎要化作实质。
“月御将军,到底怎么了?”这已经是驭空不知道多少次提问了。
她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懂月御的表情。
月御叹息一声,仰面阖眼道:“关于青丘仙的传说...其实还有后半段。”
她声音不大,只能让身边的驭空与唐骁卫两人听到。
“历代青丘仙..皆是自尽而亡。”
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般轰在两人心头。
月御继续说道:“青丘仙降世...除了为狐人带去希望之外,还身负另一个使命。”
“那就是寻找【命定之人】。”
“可这跟自尽又有什么关系?!”心急如焚的驭空直接打断道。
月御并没有怪罪她的无礼,说实话,她的心情其实更加纠结。
“得其心与尾者...”
唐骁卫的呢喃传来,驭空猛地回头,仿佛想到了什么。
“我要去阻止他!”她说着便准备朝着星舰冲去。
“仪式已经开始,谁都无法阻止的。”
“可月清会死啊!!!!”
驭空冲着拦在面前的月御嘶吼道:“你让我就这么看着月清去死吗?!我已经做错一次了!我不可能再做错第二次!”
“你以为我就愿意吗!”月御难得失去了冷静,同样高声喊道:“如果不是月清的选择,我第一个就冲进去了!”
驭空愣住了...说的是啊,一边是她的弟子,另一边是慕月清...明明月御才是被这选择折磨的人。
“嘤——!!!!”
就在这时,那声白狐的悲鸣与蓝色光柱一同冲出星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知怎得...在场的所有狐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于血脉之中的悲伤。
月御盯着光柱,含泪呢喃道:“已经...结束了...”
......
沙——
肌肤与钢铁交错的声音空洞的回荡着。
房间之中鲜血遍地,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正拖着自己瘦弱的身躯,朝着眼前的维生舱一点一点的爬着。
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被鲜血侵染,柔顺的银发也黏在一起,看上去让人心痛无比。
他的指尖早已变得血肉模糊,这原本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钻心的痛楚,于少年而言好像算不上什么。
毕竟他还有事情要做。
一点、一点、一点。
这十米的距离对于慕月清而言宛如天堑,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在血泊中前行着。
断尾的伤口仍在流血,如果不是之前成为青丘仙的力量仍有些许剩余,恐怕他早就失血而亡了吧。
终于,他来到了维生舱前。
慕月清双臂颤抖,想要将维生舱盖推开。
只是这动作对现在的他而言,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啊....”他‘呐喊’着为自己鼓劲,如果这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真的算得上是呐喊。
每次用力又是皮肉的撕裂,但慕月清就这么死咬牙关,将这宛如凌迟的痛楚尽数吞下。
咔——
维生舱终于打开,飞霄的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
慕月清终于露出了笑意,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渴望已久的脸颊。
但颤抖的手缓缓的缩了回去...
他不愿飞霄被自己的鲜血弄脏。
光柱之中,七条被撕裂的狐尾融在一起,最后凝成一颗小巧的白丹,飘在慕月清的面前却迟迟没有落下。
于是慕月清跪坐在地,将合十的双手抵在眉间。
“帝弓在上...请听吾愿...”
鲜血早已黏住他的喉咙,就连声音都带着‘咕咕’的声响,即便如此他仍在祈求着:
“以吾之尾...换其之命...”
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冰窟,慕月清猛咬舌尖,强迫着身体榨干最后的力气:
“合掌颔首...万求...垂怜...”
......
在寰宇中无人能够企及之地,一道手持长弓,身若人马的巨大身影仿佛听到了谁的呼唤。
那光柱宛如引导般吸引了它的目光,让它得以看见鲜血淋漓的少年,以及他面前那气若游丝的少女。
于是,它挽起长弓,朝着远处的星穹射出了一箭。
.....
慕月清好像看到有一道形状如箭的光芒融进白丹之中,与此同时,那白丹终于缓缓降下,飘在慕月清的手上。
“多谢...帝弓...垂怜...”
他呢喃着,将白丹放进唇间。
即便那双唇早已因为流血失去了粉嫩,但抹在上面的鲜血好像就是最为艳丽的胭脂。
双唇紧紧相贴,那白丹化成清澈的流水流入飞霄的口中。
银色的光芒将她的身体包裹,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痊愈,连同那脆弱到即将断裂的生气都在迅速恢复。
看着逐渐恢复的飞霄,慕月清柔声道:
“给你我的尾....”
......
据狐人族古籍记载:
狐生九尾者,万中不出一。
银发红眸化形人,天资卓绝宿神迹。
太平则出而为瑞,危难即现视作祥。
其名【青丘仙】。
而得其心与尾者....
可得星神之注视。
......
“而我的心...”
他笑着,灿如阳光般的笑着。
在意识消散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