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就是父的面庞,就算自己看不到,依旧可以用手感受到那如同艺术品一般的精美。
疯子的手不断地在蕊的脸上摸索着,将蕊的下巴,嘴唇,鼻梁,额头之类的地方用指肚仔仔细细地摸索了一遍。
将这些或许是他一生中最为重要且宝贵的东西全部藏在记忆的最深处。
随后,在记下这一切后,疯子将大拇指轻柔的抵在了蕊下意识闭上眼之后的眼皮上。
疯子的这些举动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能,蕊也看不出来。
可怜的他还以为疯子仅仅是累坏了,希望用抚摸自己面部的方式来环节疯子的疲劳。
所以,蕊想开口劝一劝疯子,希望他不再那么压榨自己,去忙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东西。
可是,就在蕊开口的一瞬间,疯子的拇指突然用力,将蕊的眼球按回了眼眶之中。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蕊忘了自己接下来该说啥。
但好在平时蕊也会用自己独特的能力为圣者也鸢开小灶,所以他并没有因为失去眼球而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音。
疯子的拇指一直在用力,就算自己的指甲也抵到了眼眶中最深层的骨头,疯子依旧没有收手。
仿佛是要将自己的指甲摁回肉里的力度,疯子不断地摧残着蕊的眼眶,并在其中不断地搅拌,确保名为眼珠的东西确实从父的身上暂时离开了。
随后,疯子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有些痒,痒得厉害。
痒到疯子想空出一只手使劲地抓挠一下。
但是他忍住了,用惊人的意志力和一鼓作气的勇气忍住了。
事实上,疯子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还在跳动的脓疱,束缚着里面脓液的皮肤很薄,只要轻轻地摩擦一下,就会立刻破损,流淌出腥臭泛黄的脓液。
于此同时,依旧被束缚在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阿玛雅也开始稍微有点动静了。
她的四肢又开始微微抽搐起来,无意识的想要将双手抬起。
可能是阿玛雅也觉得痒吧,现在阿玛雅的右眼下面也出现了和疯子别无二至的脓疱。
这次的脓疱的位置可能不是那么完美,除了包裹住脓液的皮肤外,脓疱周围的皮肤也开始泛红。
就好像原本的身体部件不支持新来的东西一样,希望用免疫系统将其灭杀干净。
可结果仅仅是那些免疫细胞的尸体被堆砌在脓疱的周围,形成了又疼又痒的红肿。
这让阿玛雅十分不好受,她的右眼几乎被脓疱挤得没有位置了,就连眼皮和上眼眶手变得通红。
象征着不体面的眼泪也从阿玛雅的右眼中流淌出来。
可能是因为离脓疱太近了的原因,阿玛雅的眼泪也变得浑浊,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就会迅速发干,变硬。
这让阿玛雅眯着的右眼上很快地出现了一层痂,将右眼几乎完全糊住,只留下了一个供参着脓液的泪水流淌的洞口。
可能是因为脓液和泪水流的太多,疯子额头上的脓疱率先因为积攒了过多的脓液而破裂了。
一颗眼珠就这么俏生生地出现在了疯子的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视觉和光照让疯子在短时间内有一点点不适应,他不由得眯起刚刚获得的眼睛。
光亮让这颗新生的眼珠微微发红,里面荡漾着清澈的泪水。
很快,疯子强迫自己适应下来了。
他重新瞪大了自己额头上的眼珠,注视着没有动静的父。
在确定父的两颗漂亮的眼珠确实被毁了之后,疯子立刻转头。
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头让疯子的脖子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也带来了一阵不正常却十分响亮的声音以及一般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如果这个时候没有任何医疗的话,就算对想用过蕊复数次的圣餐的疯子来说,他难逃瘫痪的结局。
而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在这一段时间里,疯子认为他一切的牺牲都是必要的,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流着泪水的阿玛雅被疯子收入眼底。
尽管疯子此时十分不愿意用自己新生的眼珠去观看名为深海教徒的肮脏之物,但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疯子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
在短暂的聚焦过后,疯子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生长在阿玛雅右眼下方的脓疱。
这让疯子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原来圣者并不是一开始就内定好的,父选择他们也并不是因为这是命中注定的,而是因为他们恰好在身边罢了。
所以无论是深海信徒,还是归一教士,只要父想,他都会为他们降下赐福。
想到这里,疯子有些癫狂的笑出声来。
原本高高在上的心态被现实击碎后,只留下了癫狂和一点点的侥幸:
如果只是小剂量的话父确实会降下赐福,就像是一颗眼珠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如果对父造成更多的伤害呢?
那些失去的肢体会不会仅仅出现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阿玛雅身上?
这种毫无依据的侥幸心理就像是一根看似坚固的救命稻草,让疯子不断地朝那根稻草游去,并毫不犹豫地将其抓住。
只要还有哪怕一丝的可能性来证实圣者们的生而高贵,那么疯子便会用全力来让这个猜测变得真实。
可是就在他这么做的同时,他也几乎快遗忘了他的过去:
遗忘了自己原本只是一名港口镇的卫兵,遗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圣者,为什么只有自己没有类似圣安宁者之类的圣者称号。
但他却一点一点地与过去的自己越来越相似了,原本尽力否定的东西又重新回到了疯子的身上。
很快,阿玛雅右眼下方的脓疱也破裂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疯子一样的,有着美丽的红色瞳孔的眼珠。
疯子的额头上开始出现泪水:
那是新生的眼珠第一次流泪。
“父,我的父。”
疯子绝望的呢喃着,他原本被圣安宁者和自己的妄想所灌输的,崭新的价值观被否定了。
所以他本能的朝自己最亲近的人求救着,并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朝自欺欺人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