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布置的作业,每周一篇思考记录
(大部分思考来自某对尼采的理解)
编号:19
第一周:
他人如湍流般飞驰而过的时日,于某而言,却是一场飘忽不定的幻梦。
每一个拥有确定时间地点的事件都变成独立的要素,是舞台上一幕幕分立的场景,在某的脑海中以无数种任意方式组合重构,直到某再也分辨不出它们出自何处,是过去还是未来。
纯粹虚构的潮水在上涨,一切建立在现实生活基础上的意象都不再牢固。某乘着海浪来到高于旧我的山顶,俯视过往,内心却惶恐不安。
正如苍松在高山之上不停高升,越过云层,穿过激荡不安的暴风雨之夜,骄傲地生长在人与兽无法触及之高处,却不知何时会受雷击而倒下。
浪潮汹涌澎湃,却不知最终会涌向何方。
第二周:
天空的流云形聚复散,无知的看客不见背后呼啸千年的风暴;大海的波涛起伏涨落,浅薄的游人不识底下包含万有的深渊。
某曾听闻哲人的学说,觉悟者的内心会经历三重变化,先是负重的骆驼,再是强力的雄狮,最后变回一无所有的孩子。
有耳可听的,便应当听。
最开始精神要成为骆驼,强壮有力的骆驼,它能背负的事物重且多。过去的耻辱、当下的苦难和未来的期许,骆驼以宽阔的背与厚实的脚担负,携带过多的行李穿越心灵的沙漠。
然后骆驼要成为雄狮,尖牙利爪的雄狮,它能做到骆驼所无法的反抗,打败凶恶的敌人。在沙漠中,一抖擞就将所有包裹抖落,与危险的巨龙,千年强加于身的价值体系的守护怪物展开争斗,以狮子的强力挣脱所有枷锁。
最后雄狮要成为孩子,一无所有的孩子,充满创造力的孩子。他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种创造的开端,一道自转的车轮,是自我世界的新生。他会为失去旧有世界的人新创造一个观念世界,一个独属于己的理想世界。
第三周:
我们都是大地的末子,缘何轻信天国的拯救?
难道已将大地的教诲完全忘却?祂教导我们:生命就是美与善;泥塑骨血来自大地,我们是土石的兄弟;正方和健全的肉体,二者都是完美的。
然而抛弃尘世的教士们,一群停留人间的腐尸,以及死亡教诲的传播者,却轻易将这一切否定,正如他们否定自身生于大地的土石本性。
在他们眼中,生命与盲人的双瞳无异,乃是他们所厌弃的不完美之处。只有接受人子滴下的为世人赎罪的宝血,抛弃不完美的生命,远离遍地苦痛的尘世,才能到达承诺拯救的天国。
难道你们也相信灵魂?相信脱离肉体,还能单独存在的精神吗?我的兄弟们,打碎,打碎这一切错误的观念吧!
这是那些厌世者才会坚信不疑的,他们伪造出梦中的天国,一个死后世界,期望借此远离对他们而言满是痛苦和大疲惫的尘世。
但人类乃是土石之子,精神只是肉体运转的小零件,只是我们的小理性。而肉体是我们的大理性,我们的肉体支配着我们的精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遵循古老的土石本性攀升或坠落。
保全你健康的肉体吧!斗争你渴求的人生吧!但不要相信有什么捷径可言,不要相信葡萄酒与面包的饮食这一条上天堂的近路。
教士们宣传着死亡,他们与厌世者就是同一批牧羊人。如此厌恶大地,以至于想象出一位立于天上的创造了这一痛苦世界的完全之神。
怎么?难道你们这一群跟随牧人的羔羊,听从死亡宣讲者教诲的众民,也将不可探究者的脏腑看得比大地的意义还重吗?
既然如此,舍弃大地的人便应拥抱死亡。那你们为何还睁着贪婪的眼,伸出僵硬的手,死死地抓住这世上的一切不放呢?
或许是仍在贪恋太阳的温暖。那你们为何满脸忧愁,从不发出开怀的大笑呢?
你们这些应受蔑视者,从你们对大地和生命的轻视中透露出一种嫉妒,一种形似野犬的丑陋的嫉妒。
某不走你们的路,这不是真正生命的道路。
第四周:
若不能开怀大笑,生命又有何种意义?
宇宙冰冷死寂,命运变幻无常,唯欢声大笑之时,彰显生命的真谛。试问你们为何而苦痛?是肉体的疲惫,是精神的压迫,亦或是未来无有希望、过去不可挽回?
你们为何不欢笑?勿要受外物所惑,应褪去的衣物却当作跗骨的血肉。因为你们必当知晓,属于自身无可强夺之物,生命与当下二者而已。
欢笑是生命生来受赐的能力,独一无二且不可替代。与愤怒不同,欢笑不显于破坏;与哀伤不同,欢笑不失于反抗;与愁苦不同,欢笑不困于沉默;与绝望不同,欢笑仍存有希望。
掌中所握万般事物于时间皆如流沙飞逝,生命从来白驹过隙,不过世间一行者。唯有欢笑使万物驻留,时间亦在此停滞。
那欢声大笑之神正是诸神之王,祂彻夜狂欢,与诸神沉溺永恒之宴。难道末日会就此来到,诸神的黄昏曾经降临吗?不,这一切从未发生。酒醉迷狂之神正是未至诞生之神,一切不是曾到达过完美的境地吗?
于欢声大笑之中,万世辉煌亦永恒延续。
繁花秀美,杨柳扶风,浅溪游鱼,飞鸟越过高山之巅,凛冽之风拂拭大地,除去腐朽万物。我们曾有过最好的时节,即使那些美好的精灵在一眨眼时光后就消失无踪,欢笑也会让逝去的一切再次获得生命,与当下重聚。
因此汝等毋需痛苦,高声欢笑之时以至。
无须仰仗他人,某为自己的欢笑祝圣,为自己戴上玫瑰王冠,戴上这顶欢笑者的王冠。
第五周:
人类解构世界的知识发展到极高的层面会带来怎样的未来?
科学乐观主义者们曾做出过最美好的预言:一个消灭了疾病、贫穷和不公,人人秉承理性的指引和谐共处,一切未知都已探明的地上天国。
何等盲目的揣测!这是有史以来从人类口中说出的最大谎言,让现代人成为科学神教的信徒!
只有真正的星象学家才知道,仰观无垠广袤的大宇宙,以超出人类眼界的天文尺度看来,万物的根底是非理性的。固有的无序使天上众星秩序运转,遵循不定命运,飞往不知何方的未来。
人类对世界的认知只是黑暗之海上的一座孤岛,长久以来,自然的蒙昧状态保护着人类渺小脆弱的精神。直到遥远又在近前的古希腊,人人称赞的理性时代开端,太阳神阿波罗的光明压倒了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欢宴与狂乱。
于是,一种全新的,并非由神而是由人创造的,我称之为合金时代人类的物种出现。更孱弱却更长寿,他们群体中的公认的哲人智者点亮火把,要看见黑暗之处,要将一切暴露在白日光照之下。
但太阳不是同样被笼罩在宇宙原暗之中吗?
愈光耀愈照见无尽黑暗。
摈弃你的理性,世界从不由呆板的条条框框筑就。相较白日,万物之中的生命更亲睐神秘悠远的黑夜,一切隐秘不宣于人的伟大思想都在暗中发酵得奇美醇香。
感官、直觉和经验不是我们比理性运用得更为纯熟的工具吗?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深沉,由真正的生命在时间累积下形成的学习成果。
远远早于文字的诞生,我们祖先尚且茹毛饮血的年代,人类就已经运用这一完善的工具在黑暗世界繁衍生息,与变幻之天命长久共存。
直到人类学会理性,用造型奇特的知识积木搭建精巧的科学王国。一切都被分解、量化、重构,只要运用数学和逻辑工具就可以掌控整个世界。
但系统总是越精密越脆弱,人类引以为傲的现代社会正是试图通往天顶的白沙之塔。
而古老的道具被遗忘,我将它重新拾起,并告诉你:
那正是肉体的话语,一个又一个千年的时光残留在血脉中的回音。
第六周:
一个人擅长撒谎,并不妨碍他拥有诚实的好名声。
谎言首先是对自己的欺瞒:在他看来,真实发生的现实不可真实存在,一切都与希望背道而驰,因此对世界倾注极大的不满。
由这不满中,生出世界上第一条蜕皮的蛇。
相比起神许诺的所有,人更愿意相信蛇口中吐露的未来:水中张翼的飞鸟,地下遨游的鲸鱼,天上驰走的白猫,另一个世界,一个非常态可能的世界。
狂热地,何止是狂热地!
空想家追逐一个白日梦,爱丽丝寻找她的柴郡猫,周围的人告诉他/她:你只是睡着了,醒时世界从未有过这一切,这是一个必然性常态的世界。
但是,怎么可能呢?
某些时刻的她,另一个他,他的半身,她的幻梦,他渴求的梦想,她经历的现实,一切的一切,不都在那一个未来中吗?
并非背后世界,并非亡者的国度,并非神创造的美梦,而是人肯定的现实。由女人的胡子、猫的脚步声、熔岩魔神的眼泪、第四条青眼白龙和希斯的鳞片打造的世界。
与醒时世界相对的漫宿,每个人一生中必定到来两次的幻梦境。存在生命与死亡,存在苦痛与欢乐,存在绝望与希望,但只要仍然相信,便不会迎来存在的黄昏时刻。
这是诚实的欺瞒者撒下的弥天大谎,关于无存之非常态可能世界的一切,来自众人遥不可及的幻想乡之梦言。
第七周:
美与丑,强与弱,尘世浪潮的反覆喻于均衡之中。
有强者就定然有弱者,王牌的另一面是小丑,但世上最多的仍然是一般民众:听从牧者号令的羊群。
打从一出生,我们就身处于绵羊的社会中,受着牧人和牧犬的保护,不被羊群外的恶狼侵害。同时,羊群也受着牧者的指引,随时节的变化前往水草丰美的应许之地,繁衍生息,扩大羊群的规模。
偶尔,羊群前往的目的地贫瘠无比,庄稼倒伏,水源污浊,太阳以血色的目光俯视众生。
羊群中生出饥荒、争斗、瘟疫,随后大量的死亡到来,致使羊群缩小,甚至覆灭。但这一切并不是牧人的错,只是牧犬领会错了牧人的指令,将羊群带上偏离的道路。
残存的羊群依旧跟从牧人的指引,慢慢恢复以往的规模。有时,羊群会有几只羊莫名消失,它们知道是牧人带走了它,此后再没看见被带走的羊,它们称之为“必要的牺牲”/“自然损耗”。
就这样,羊群壮大又缩小,缩小又壮大,牧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同一个存在,某一段时间被赶走了,又很快会穿着不同的衣服回来,似乎一切都不会改变。
不过,总有一些羊会比其他羊想的更多,总有一些羊会不那么想当羊。于是,他们和它们区分开来,他们不再是一般民众,他们被冠以新的称号。
「高人」或「狂人」,他们可以是任一种身份,但不再是羊群。羊的世界中只有狼、羊群、牧犬和牧人。他们的世界中有高山和大海,飞鸟与走兽,爬虫与游鱼,天地万物和日月星辰都在思想中轮转。
于是不再是羊,不再是兽,不再是它。由兽化为人,在永恒的孤独中,远离牧人和羊群,走过自身和七个魔鬼,要在天地之内创造一位重塑万物的神。
打碎旧有的世界,毁灭者的工作是困难的;从头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创造者的工作更是艰险。
世界是公平的,死是一视同仁的。可惜创造不是,创造从来不是猪猡和鼠辈能完成的事业。祂要求独立的自主,因此远离受牧人指引的羊群,投入孤独的怀抱。但孤独是会杀人的,不会被孤独杀死的人,先杀死感情。
一切生活在群体中的民众,都憎恨孤独者,他们向孤独者投掷不公与秽物。
哦,众民!我劝告你们,不要伤害森林中的隐士,否则,倒不如直接杀了他。
因为孤独者是一眼深井,外界的体验都化为石子深深沉入井底,永世无法忘怀。难道他会因此来攻击你们吗?不,孤独者也是创造者,他以爱的眼光看待整个世界,他接受所有事象,不论好坏,都深深地在内心深处酝酿,打造成新世界的砖石。
此外,孤独者最大的敌人却是他自己。在孤独中,隐秘不宣于口的思想在生长,一同带入孤独中的一切也一同生长,内心之兽亦如此。
生命内心本能的冲动和外界引入的不洁中诞生,非理性的内心之兽,呼唤着战栗、危险和地震,将人带入最后最恐怖的无路之路:自我毁灭。
孤独者必须杀死自己,杀死自己喂养的内心之兽,必须不受诱惑,从故往的自己和七个魔鬼身边走过。
必须要舍弃的自己,自身对于自己而言,就是异端者、魔女、囚徒、预言者、小丑、怀疑者和恶龙。
必须将过去的自己在火中烧死:如果你不先把自己烧成灰,你又怎能在灰中创造未来?
孤独者走上创造的道路:他从他的七个魔鬼身边路过,他要从七个魔鬼中为自己创造一位神。
想要超越自身而创造者必先毁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