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认为对于角色形象的刻画,是小说中最重要的部分,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以玛利亚对待头生子般的敬爱与审慎,将你的骨血捶打出祂的轮廓,你的神灵点化祂的双瞳,再赋予自身毅力与勇气,予祂长存于世的权利。如有必要,即使呕出脏器滴落血泪亦在所不惜。
——引自某人的《论写作》
仅在此处,某打开话匣的铜锁,解下灵想剧院的帷幕,展露长久以来,一切不论好坏功成与否之狂人哲思。
即将且唯一上演的剧目为《瓦尔登湖》,空荡荡的舞台上无需更多陈设,演员只要一位,任由他在场上静坐冥想,沉吟踱步或狂乱地呼唤。然后为所有观众道出,一种异于主流世俗生活的清贫时光,以及由此延伸出的奇异幻象。
不想前往太过遥远的远方,只行走双脚能踏足的土地,又自困于不到十五平米的逼仄居室,苦熬数年时光,织就心灵之茧。
茧居是危险的,未蜕之虫是脆弱的,其间只要有一件小小的意外,过于炙热的耀日或突如其来的寒风,就足以对这一切造成不可挽回的打击。
茧室的薄壁上被凿出透光的缝隙,就有黏稠厚重的光之液滴涌入,使长居室内的幼虫窒息而亡,能得到的唯剩作为生命标本的琥珀。
只有打定主意,将自己埋入七米深的地底,拥有待满十三年期限的觉悟,才能抵御风暴满怀烈怒的摇撼。
为何要如此痛苦?难道不能以更加轻松哪怕一点的方式度过生活吗?但命运喜怒无常,从来只是偏爱,一些人是生活,一些人是生存。
某人认为,果真能够虔心敬意,如此度过人生,忍受孤独,也是种破开茧壳迷障,化入无上大自在的妙方。
若有觉悟,直到终末,某所能望见的世界,所能拥有的一切,从不会少于任何一人。
无论日子如何清贫,粗劣的饭食和简陋的居所,比起精致的大餐和豪华的住宅,谁又能说出哪一方更接近于永恒存在的真理呢?
住在孤独的邻近,从古至今存在过的非凡之人都在向某耳语,比如胶似漆的恋人更加纠缠不休,没有一刻不在宣讲他们的教义,批驳荒诞不经的流派,客观真实,或自认为客观真实的提出人世间的公理铁律与永恒存在。他们力图向某证明,提出某种观点者是比此世之中、之前或之后的所有先知都要高明,都要更接近真理的观星者。
不过,在某看来,众人口中的真理都是星星,在遥远至不可及之处放射或微茫或强烈的光辉,只有独自住在大气稀薄的高山之上的牧羊人,才能看见真实的群星,甚至他也是世上最早发现并迎接拂晓到来的高人。
——以上为戏剧《瓦尔登湖》(又名《孤独》)节选
何种人生最有价值?它没有答案,或者说,人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答案。现在,某将大众分为三等人,分别是富人、小市民和梦想家。
富人渴望不断地攫取更多财富甚至权力,也许,对他们来说最有价值的人生,乃是终产者一类的扭曲产物,从根底上就异化成了非人之物。
小市民渴望在现实的变幻中明哲保身,竭力维护宁静安逸的生活,他们眼中最有价值的人生也是死水一潭。
梦想家渴望实现自己非同寻常的理想,大多数时候这种渴望都是徒劳无功,但偶尔,在野心勃发的时节,或许会促成一件大功业的完成。
某向命运索求之物乃是永恒的存在,即使在现实宇宙,永恒不过是诗人的谎言。
——引自某人的《所求何物》
友人曾问:“某心中的理想对象为何种形象?”
某答:“爱。”
友人戏谑:“像某这样一位角色,既然开始渴望所谓的爱情。难道是万物勃发的时节已至?”
某沉默片刻,与友人道:“某所寻求的并非世人口中的爱,而是跨越漫长时光永不分离的存在,除此之外,一切皆为可克服之物。”
“以某之见,凡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是要与人类别离的,生命易逝,金石易朽,吾等赖以生存的基石是不停变动的。”
“Alles ist im Fluβ(万物流转),创世之初,万物的本源不正是无所依托的混沌之气吗?水面静止不动才会有虚空驻留,当耶和华踏出道道波纹时,真正的创世纪也就此开始。”
“某所期望的乃是不变的事物,一种永恒之美,以将吾心寄托于其上,从此不再惶恐。”
——引自某人的《散言碎语》
某不曾怀疑,轮回是存在且永恒存在的,现今的一切都转瞬即逝,人类创造的奇观、文化,历史及人类本身都会在无可数计的奇异万古中迎来终结。
物质与能量是守恒的,或许,在不可想的未来,如今的一切会再次出现,不是不同的一切,也不是相似的一切,而是完全相同的一切。并且不仅一次,而是无数次的再现。
我们的欢乐,我们的哀伤,我们的希望,我们的苦难,我们美好和丑恶的存在,一切的一切,都在永恒轮回中永远再现。
某不欢喜拥有着如此永恒轮回的世界,这是世界的永恒,而非吾等万众的永恒。为了只是镜花水月的渴望,即某追求的永恒存在,需要的是一位完全者、充足者、不变者、不动者、永恒者及不可探究者。
某写下小说,试图用文字描绘出一位全能者的存在,祂超脱于某想象所能遍及的一切之上,同时超越了人类的理性和非理性所能编造的万事万物。若他在某的文字中显露出只鳞片爪,那也不过是某倾力挽留的幻影。
尽管如此,全能者的幻影,仍旧是全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