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精共他那些已经醒来的同伴看着胡圆圆与道士打斗,一对眼珠子瞪得老大,只见胡圆圆抡金棍、道士舞双爪,在山野中噼里啪啦一顿打,一根金棍被胡圆圆抡得如台风天的水车似的乱转,若是小妖被棍子碰着一下,最轻也得把骨头打碎;道士一双肉爪虎虎生风,同金棍相碰丝毫不落下风,还屡屡扑到胡圆圆身边,险些一爪给胡圆圆脑袋开瓢。
小妖们此前从未见过道士动手,至少没见他全力动手,今日一见,那些之前胆子大和道士开过玩笑的,俱是胆战心惊,生怕哪天道士想起自己之前的过失,一不高兴给自己一爪子。要说胡圆圆有兵器之利,棍法又十分圆融,左一棍、右一棍,又准又快,偏偏道士爪功更加犀利,不仅将胡圆圆进攻一一拨开,若是胡圆圆动作稍慢些,指甲就得给胡圆圆身上留下一道伤痕。胡圆圆知道自己硬拼武艺不是道士对手,当即卖个破绽,等道士进攻时嘴一张,一团三昧真火喷出。
道士早已留心,瞧着胡圆圆张嘴,立马闪躲,躲开三昧真火后举着手吹了吹,嚷嚷道:“好狠的小猴女,打得道爷双手红肿可是要赔医药费的!今天且住,明日再打过!”
胡圆圆哪肯轻易罢手?举棍就打,道士只能双掌一推,抵住金棍道:“你这小猴女忒也无礼,道爷都说了明日再打你却苦苦相逼,究竟那宝儿姑娘与你有何干系?”
胡圆圆听罢,朝道士吐舌头作鬼脸,将事情原委道来。原来宋家庄是阎浮国边境一处小村子,北俱芦洲乃是苦寒蛮荒之地,数百年前妖魔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幸得水部正神真武大帝率四灵圣兽、五百灵官扫荡群魔,这才让人类可以在此栖息,但为争夺生存资源,北俱芦洲各国战争不断,像宋家庄这样边境小村自是受灾严重。
宋家庄原本有一大户,曾是阎浮国车骑将军,告老后来到宋家庄,依着军功人望,在宋家庄做起了没本买卖,赚了个盆满钵满,只可怜宋家庄百姓备受欺压。但杀人者,人亦杀之,大户杀人太多,结怨太广,总被愤怒的村民一把火烧杀,一家百余口只留下一个孤女,那便是宝儿姑娘。
宝儿姑娘与她父亲不同,她接手父亲遗产后,散尽家财,只留下耕地以持续收获粮食,随后于宋家庄盖粥棚、建孤儿院、办医馆,原本凶恶之地的宋家庄摇身一变,成了诸国来往的重镇。可惜好景不长,年前衡天山的妖魔突袭宋家庄,掳走了孤儿院数百孩童。宝儿姑娘见孩子被抓走,顾不得对方厉害,取出父亲留下的兵器,同村民闯入衡天山要夺回孩子,迄今下落不明。
这事道士也知道,他听胡圆圆说完奇道:“那这又和你有什么干系?”
胡圆圆将棍子点地,仰着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是我辈义务!”
“那你是非要为陌生人送死了!”
听胡圆圆为了旁人闲事与自己为难,道士心中火起,捏个诀,喊声“喝”,身子披上一件火焰编织的袍子冲向胡圆圆,胡圆圆见他来得迅猛,料定他无法躲闪,当即吐出一口三昧真火,谁料三昧真火撞上道士的火袍竟然无法突破。
原来此术乃是离卦·火云披风,只是一门铁级法术,火焰的威力自不能与将心火化作真火的三昧真火相比,然而火云披风施展,周身被火焰笼罩,三昧真火再强,终究不能以火烧火,碰着火云披风的火焰也只能融入其中,而无法伤着道士本人。
胡圆圆见三昧真火不起效,忙用金棍相迎,只是她差了先机,被道士抓住机会一个翻滚,绕到她身后,随后一爪递出,给胡圆圆背上留下三道血痕。这一爪来得又快又狠,胡圆圆立时疼得掉眼泪,但她忍着疼痛转身横扫,道士也不贪功,立即躲开,待得胡圆圆攻势耗尽,又双爪齐出,迫得胡圆圆连连后退。
没了对于三昧真火的恐惧,道士攻击愈加凶狠,也是胡圆圆棍法齐整,虽是左支右绌,好赖防住道士猛攻。只是久守必失,加之胡圆圆背上流血,久战之下岂有胜算?突然,胡圆圆瞪大双眼,也不攻击伸长了脖子拿脸撞向道士,道士不知底细,还道是什么诡异的神通、法术,忙不迭往后退开,怎料胡圆圆单纯是做个鬼脸吓道士,见小伎俩得逞,胡圆圆复又满面笑容。
道士知道自己上当,心中恼怒,正待进攻,胡圆圆倏地往地上吐出三昧真火,原来道士使用的火云披风只能护住身上,护不住双脚,胡圆圆往地上一吐火,顿时整个大地陷入一片火海,道士偏又不擅浮空之术,只能慌慌张张驾一朵小云希冀远离真火神威。
胡圆圆见道士逃窜,一指落荒而逃的小妖们喊道:“狼鼻子!你若不下来与我交手,我便一把火将这衡天山烧个干净,届时你这些狼子狼孙可都完蛋了!”
道士听罢,不仅没有落地,反而驾云升空,对着胡圆圆说道:“呸!这些王八蛋平日里就不听话,烧死了活该!还有,道爷叫凌虚子,不叫什么狼鼻子!再说我鼻子不是狼鼻子!”
见凌虚子越飞越高,胡圆圆露出得意笑容,她翻个跟头,驾上一朵金色祥云,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凌虚子见此,心里暗叫一声坏了。原来凌虚子不擅飞行,腾云驾雾之术也不过尔尔,可胡圆圆是何人?斗战胜佛孙悟空的弟子,纵然再笨,道行再浅薄,只要施展筋斗云又岂是凌虚子能比?
果不其然,胡圆圆驾着筋斗云似闪电奔驰,每次只打一棍,却打得凌虚子晕头转向。若是在地上,对方速度再快也不过是四面八方,可到了空中,便是八荒六合无所不至,凌虚子反应再快又怎能抵御这般攻击?
也是这凌虚子有些道行,在空中被打得狼狈也不急着落地,反倒是捏个诀喝一声,一片钟声荡漾,驾着筋斗云的胡圆圆来不及闪避,正面撞上音波,当即头晕目眩,再一看凌虚子已落在一处火势尚未蔓延的山地,而且这块山地与衡天山其他地方不同,无草无木,就算胡圆圆三昧真火厉害,想将这块地点燃也不容易。
但胡圆圆也不怕,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为宝儿姑娘出头,要在衡天山斩妖除魔,怎能半途而废?
她一跃而下,落在凌虚子身前,正要动手,凌虚子又捏个诀,使一个兑卦·鬼哭狼嚎的法术,变出七头幽灵狼。这些狼飘忽不定、若隐若现,胡圆圆虽不知底细,第一时间还是持棍护身。果不其然,七头幽灵狼自四面八方袭向胡圆圆,胡圆圆棍一扫,幽灵狼顿时消散,过不多时又不知从哪冒出来要咬胡圆圆。
胡圆圆见棍子打不死幽灵狼,吐一口三昧真火在棍上,顿时如意金棍化作真火金棍,凌虚子笑道:“好一个小猴子,棍上带火,岂不成烧火棍了?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这时你不怕提我师父了?”
听胡圆圆这么一说,凌虚子又隐隐觉得头疼,再一看,胡圆圆执着火棍已将幽灵狼打尽。不过凌虚子满不在意,三昧真火乃西方第一火,又是心火所化,似胡圆圆这般滥用也不知消耗几何。果不然,胡圆圆扫灭幽灵狼,收了真火后,脚步踉踉跄跄,已是体力不支。论武艺,胡圆圆本就稍逊凌虚子半筹,如今气力耗尽,如何能与凌虚子为敌?
正当凌虚子欲结果胡圆圆之时,胡圆圆猛地一跪地,向天空高喊道:“师父啊!徒弟实在打不动了,你快点儿来帮帮忙啊!”
凌虚子听得此言,哪顾得上分辨真假,慌里慌张钻入山林中,生怕跑得慢些,被一棍子打死。
胡圆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从随身的乾坤袋里拿出一壶琼浆,哐哐喝了下去。这琼浆乃是用仙果酿造,被胡圆圆一饮而尽,顿时气力康复,只是方才激战,精力也消耗甚多,胡圆圆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
盘腿坐下,胡圆圆一边调整内息,一边复盘方才与凌虚子一战。要说这凌虚子手段的确高明,胡圆圆又是后怕又是欣喜,她本就是嫌在花果山内学艺效果有限,不如来此实战历练,真遇到个硬茬刚好能检验自己斤两。
正思索若下次对敌如何时,一只妖魔从天而降,似流星天坠,骇得胡圆圆跳开数步,掣出金棍摆好架势。胡圆圆本道凌虚子回过味来要杀回马枪,定睛一看,来着是只不具人貌的熊妖,确切来说这熊猫高约两丈,着一身无袖劲装,露出的两条胳膊是黑毛,脸上除了耳朵和眼圈又是白毛,细一看这不是只熊猫吗?
胡圆圆收了金棍,朝熊妖挥了挥手道:“呜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熊猫成妖诶!那个,你能不能变回本相,让我抱抱?”
熊妖冷哼一声,一指胡圆圆道:“你就是那只要砸我黑风军场的猴子?你师父呢?”
“啊?”胡圆圆指了指自己,双眼像两块月饼似的瞪得老大,“你找我师父?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当然知道,早就听老东西说那猴子神通广大,说什么若是遇见,就连逃也别逃,直接投降。哼,危言耸听,我倒要看看那猴子有什么手段!”
“噗哈哈!你一只只修得人形未修得人貌的妖怪也想找我师父?你未免太自信了吧?”
胡圆圆捂着肚子大笑,熊妖见她如此轻蔑自是火起,一跺脚,一拳打向胡圆圆。胡圆圆本想这熊猫不具人貌,道行肯定浅薄,怎料这一拳来得快,力道更大,纵然胡圆圆及时横棍,却完全挡不住拳力,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掉下去后立时呕血。
但这只是开始,不等胡圆圆调整身形,熊妖又一记横扫踢中胡圆圆,饶是她做了防备,还是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凭着本能立棍防守,挡住熊妖照面部的一拳,腹部又被另一拳打中。这一拳,又将胡圆圆打吐一口血,也让她彻底明白,眼前没有人貌的熊妖实力之强,绝非自己可以大意的对手。
胡圆圆紧咬牙关,手中金棍横扫,熊妖手臂一抬挡住后,胡圆圆立即口吐三昧真火,哪知熊妖倏地化作一道黑风躲过,待聚形后一拳打中胡圆圆脑门。
不过这一拳并没有对胡圆圆造成伤害,胡圆圆在危急关头使用了金刚不坏的神通,全身上下由内到外变得坚不可摧,熊妖一拳砸中,拳骨碎裂,皮毛也被冲击撕裂。直到这时,胡圆圆才发现熊妖黑色的毛发根部是白色的,这些黑毛根本是染的。
当然,现在的胡圆圆自没有追究熊妖究竟是一只熊猫还是白熊的精力。原来胡圆圆这金刚不坏的神通修行不久,还很不熟练,不仅能承受的伤害有限,在施展时还不能移动。同时熊妖的表现令胡圆圆不由得心悸——他一拳砸在胡圆圆金刚不坏的脑袋上,右拳受伤颇重,寻常人遭此重创就连拳头都握不住,可熊妖脸上浮现欣喜之时,双拳紧握轮番攻击,慌得胡圆圆也只能用金刚不坏硬抗。
只听熊妖双拳不断砸在胡圆圆脑门上,发出一阵阵如同撞钟的闷响,不多时,那熊妖双拳被自己打得鲜血淋淋,可他表情愈发张狂,咧着嘴、露着牙,兴奋笑道:“好猴头!好猴头!今天我就要看看你的脑袋和我的拳头谁先被打烂!”
见熊妖越打越快,越打越重,笑得也越来越疯狂,胡圆圆颤巍巍只敢拼命运转金刚不坏,以免被熊妖一拳把脑浆子打出来,一面在心里默念,希望熊妖赶快把爪子打烂了,自己好趁机脱身。
也不知熊妖打了几时,胡圆圆只觉身子发麻,法力见底,熊妖的攻击还不停止,一双拳,早已露出森森白骨。就在这时,一柄剑拨开了熊妖双手,胡圆圆望去,来的是一名执着白剑,白衣白发,除却几缕蓝色发丝外全身洁白的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