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妖被小道士拨开攻击后又不问话,又一拳往小道士鼻梁打,小道士面无表情向后稍退半步,长剑一撩又将熊妖拳头荡开,反复几次,熊妖那不知几千几万斤重的拳头全然摸不着小道士哪怕一片衣角。
在旁的胡圆圆趁势回气,她看得分明,小道士用的是一套太极剑,专克直来直去的蛮横功夫,这熊妖纵有雷霆万钧之力,遇着这路剑法也是泥牛入海,有劲使不出。若是面对胡圆圆的金刚不坏,熊妖就要以暴制暴,非得用一对拳头打烂她的铜头铁脑不可,但熊妖凶暴却不愚蠢,知道光靠拳头无法战胜小道士,他化作一道黑风躲开,双手结印,使一个艮卦·大碎岩的法术,凭空召出大量岩石砸向小道士。
小道士将剑收回,双手出拳,打出一套两仪分水拳,正所谓滴水穿石,靠着潇洒凌厉的拳法将岩石尽数打碎。熊妖自也不认为一招铁级法术能搞定小道士,趁着他清理碎岩时,熊妖一蹬腿,炮弹似的撞向小道士。
小道士见着熊妖袭来,不闪不避,也捏个诀,使招坎卦·水龙吟,召出一条水龙挡住熊妖,那熊妖还欲将水龙撕碎,水龙却自行爆裂,一时间水汽弥漫,待得水汽消散,小道士与胡圆圆早已不知所踪。
原来二人都学过七十二变的神通,趁着水汽遮蔽视野的时机,小道士化作一只蝴蝶,胡圆圆变成一只蝴蝶,当即走了。
待出了衡天山,到了安全之处,二人双双变回本貌,胡圆圆朝小道士,正要感谢搭救之恩,哪知小道士冷冷说道:“感谢的话就不必了,似你这般莽撞之人竟是我的对手,真是笑话。”
“唉唉唉?怎么就笑话了?还有,我又怎么是你对手了?”
小道士看一眼狼狈的胡圆圆说道:“我乃二郎显圣真君弟子云霞明,十年前大圣与我师尊立下赌约,各自收一个弟子,待十四年后一决胜负,你可知道?”
胡圆圆点点头,抱拳道:“我乃斗战胜佛弟子胡圆圆,你可以叫我圆圆,今后多多指教了。”
“你可以叫我阿明,不过看你这般鲁莽地闯入衡天山,几乎身丧妖魔之手……哼,只怕你活不到四年后与我一战之时了!”
“唉唉唉?你这人怎么瞧不起人呀?我怎么就鲁莽了?我是听得宋家庄惨案,这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做了调查的!”
“哦?那我问你,你可知方才那熊妖姓甚名谁,有何来路?”
“我,我……”
“那熊妖名唤芈子桓,乃是衡天山群魔之首芈楚疆的儿子,本是一只得了白化病的黑熊,却涂了身烟熏妆,这才看着跟只熊猫似的。我再问你,你既是为宋家庄惨案上衡天山,大抵是为了寻宝儿姑娘而来,你可知宝儿姑娘下落?”
“这,我,我刚到衡天山,又怎会知晓?”
阿明冷笑一声道:“好了,你且坐下,待我给你治好伤势再好好说说你。”
圆圆还想反抗,已被阿明强行摁在地上,阿明看着圆圆背上伤口道:“你伤口有些化脓,我得用法术才能治好。”
一听这话,圆圆忽然抱住身子道:“唉?什么意思?你不会要我脱衣服吧?我我我我……”
“我什么我,老实坐下,你伤口和衣服没黏在一起,不需要脱。”阿明再度将圆圆摁下后,捏诀用一个坎卦·清泉涌的法术缓缓治疗圆圆的伤口,“何况我一个人类,怎会对一只猴子动心。”
“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虽然是只猴妖,但也是修得人貌的猴妖,就连独角阿姨都说我……哎哟,好疼。”
“别乱动,你之前交手的那狼妖名叫凌虚子,是衡天山群魔二当家,他的爪子甚是锐利,又有火毒,如果你不及时清理伤口,恐怕有性命之虞。”
“二当家?不过我觉得凌虚子道行平平,并没有那个芈子桓厉害。”
待处理好圆圆伤口后,阿明自乾坤袋里拿出一些纱布,给圆圆包扎好后道:“具体谁强谁弱我并不清楚,但衡天山上共有五只妖魔、三个妖僧颇为棘手。”
“哪五只妖魔、三个妖僧?”
“衡天山上妖魔自称黑风军,为首的是三名结义兄妹,老大是一只熊妖,自号黑风禅师,俗名芈楚疆;行二的是你今日遇到的狼妖,名为凌虚子;排行老三的则是一只蛇妖,称作白绣。除他三兄妹,芈楚疆还有一儿一女,女儿叫做芈子萱,儿子叫做芈子桓。山中还有一座寺庙,唤作观音禅院,庙内有个妖僧叫做金池,又有两个弟子广智、广谋。”
听阿明娓娓道来,圆圆不住皱眉道:“这名字怎么感觉在哪听过?”
“大圣当年西天取经,就路过一处观音禅院,那里的住持就叫金池,他的弟子也正好是广智、广谋。在那里他还遇到三只妖精,也恰恰是黑熊、苍狼与白蛇。”
“但我记得苍狼与白蛇都被师父打死了,金池也被一把火烧死了。还有那黑熊,被观音姐姐收作守山大神也不该出现在这。”
云霞明点头道:“正是,我本想去珞珈山拜访观音菩萨,看看是否是那黑熊偷跑下山。可一想此处距南海有百万里之遥,大圣故事又家喻户晓,许是一伙儿妖魔模仿作案也不一定。另外,你个小猴女怎么唤菩萨姐姐?没大没小,不知礼数。”
“要你管,每次我叫菩萨姐姐,菩萨都很高兴啊!”
“这个先不提,为今之计还需从长计议,那衡天山妖魔好手不少,就凭你我二人恐不是对手。”
“是你一个人。”
“什么意思?你打算就此罢手吗?”
“没有,但我不是人是猴,所以你我不是二人,只有你是人。”
阿明看着圆圆,眼中充满了异样的情绪,似是怜悯、似是鄙夷,看得圆圆红了脸道:“你你你,盯着我干嘛?没,没见过美女啊!”
“我是没见过这么笨的猴妖,平常不都说猴精猴精的吗?现在我要去衡天山探听情报,一是考量这活儿妖魔究竟有何手段,二是寻找宝儿姑娘下落,三是看看这芈楚疆是否就是南海守山大神,若是,只消请得菩萨就能降服这活儿妖魔。”
“那我呢?我也要跟着去。”
“你?就你那鲁莽的劲儿,不怕暴露?”
“开什么玩笑,我也会七十二变,说不定还比你使得好哩!”
阿明本不想和圆圆同去,但架不住圆圆再三要求,只得约好切莫冲动,二人又变作一只蜜蜂、一只蝴蝶潜入衡天山。
衡天山是山非山,乃是建木巨树形成,建木又是盘古身躯幻化,亦可说是盘古身躯的一部分,也因此纵然北俱芦洲常年寒冷,可衡天山上依旧四季如春。
却说阿明与圆圆飞了许久,忽听得前方吵吵嚷嚷,往前一探,是大伙儿妖魔聚集,坐在正座上的是芈子桓,他跟前却是两位黑袍僧。芈子桓对两名黑袍僧说道:“祭祀的活牲,你俩速领三千小妖前往宋家庄,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抓来!”
两名黑袍僧领了名,一名女子却跑了出来,抓着芈子桓哭喊道:“你不是答应我不对宋家庄动手?你又为何出尔反尔!”
“哼,你还好意思说我出尔反尔!”芈子桓手一抬,将女子摔在地上,“你之前答应每月送来一对童男童女,结果你竟然诓我说这半年没有新的孤儿到你那儿,结果我去一看,还有几百个小孩,怎么没有!”
芈子桓正在气头上,一只小妖滴溜溜过来汇报道:“禀少主,大王叫你过去一趟!”
芈子桓不管女子,跟着小妖离开,离开前愤恨道:“那老东西又不知抽什么风,这时候叫我过去,又是说说说,也不知一天到晚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可说。”
却说芈子桓离开,两名黑袍僧领着三千小妖奔赴宋家庄,此地只留下那名女子,圆圆正要现出原形上前询问,阿明阻拦道:“那伙妖魔正欲袭击宋家庄,你先行阻拦,我随后就到。”
“那行,不过你为何不一起前往宋家庄?”
“这女子兴许就是始终已久的宝儿姑娘,但她来历不明与妖魔关系暧昧,由我问询更加妥当,以免被她花言巧语蒙蔽。”
“那行,等等,你意思是我会被她花言巧语蒙蔽?你说我傻是不是!”
阿明没作答,圆圆也知道此时需赶快回宋家庄,只能朝阿明吐个舌头说声“呸”离开了。
待圆圆走后,阿明现出真身,对女子说道:“敢问足下可是宋宝儿姑娘?”
那女子跌坐在地,满面泪花,直到这时才发现阿明出现在眼前,她抹抹泪道:“小女子正是宋宝儿,敢问道长尊号,又因何来此衡天凶山?”
“在下云霞明,本是云游四方历练法术的无名之人,前日借宿宋家庄,听闻宋姑娘之事,故特来衡天山找你。”
宝儿听阿明说辞,不由苦笑,但只说无事,阿明见状,不假思索将长剑架在宝儿脖子上道:“在下是修行之人,本不该杀生,更不愿杀女人。但我看姑娘方才与妖魔言语,每月献上一对童男童女,那就不是姑娘想不说就能不说的。”
也不知是怕了阿明还是本就想将心中隐秘吐露,宝儿一口气将过往之事尽数道来。原来阎浮国本是小国,在北俱芦洲这苦寒好战之地却能屹立百年不倒,地盘还越打越大,靠的就是巴结上衡天山这伙妖魔。百年前,衡天山妖魔到了阎浮国,许诺庇护阎浮国不受他国侵害,还帮忙抓捕罪犯,要的只是将死刑犯送至衡天山。可过不多久,不只是死刑犯,但凡下狱的囚犯都被收走,不管轻重,再也没回来。
到了约莫四十年前,衡天山的妖魔主动帮助阎浮国攻击他国,要的却是抓获的战俘,宝儿的父亲也正是在这些战争中当上了车骑将军。
要说按阎浮国官制,车骑将军是个大官,仅在辅国将军、骠骑将军及大将军之下,可打完周边诸国,阎浮国国王却发了狠,这三个将军接连被杀,宝儿父亲只得提前告老,回了宋家庄。岂料那国王不依不饶,还派出刺客谋害宋父,宋父侥幸生还,一不做二不休,便在宋家庄做起了无本买卖,有了自家势力,国王反而不敢打宋父主意了。不过没多久,不堪压迫的宋家庄百姓联合外来客一同杀了宋父及家中百余口,只有宝儿一人生还。
见宝儿说时咬牙切齿,阿明不屑道:“你父亲不光劫掠来往客商,打劫他国村庄,对内宋家庄的农民须得将所有收成上交,每月只给他们勉强为生的粮食,也不怪他们奋起反抗。”
宝儿凄然道:“北俱芦洲是何等荒凉之地,宋家庄地处边界,若非我父亲庇佑,他们朝不保夕,如今又不是不给他们吃食,怎能埋怨我父!”
阿明举着剑冷冷道:“没有你父亲,他们纵然朝不保夕被卷入战事,总归是他们自己的造化,若是有心还可以自建防线,保卫家园。可你父亲没有给他们任何选择的机会。说是每月给粮,但无论男女给的都只有那一点点勉强维生的粮食,你可知你父亲统治宋家庄期间多少人因饥饿而死?多少人被逼着从事繁重劳动而死?又有多少孩童就因为缺一口米浆,连睁眼看看这个世界都做不到?”
宝儿无力地用双手支着身体,苦笑道:“我侥幸逃生,便遇见了这伙妖魔的少主,就是那熊妖芈子桓,他看上了我,我为了报仇也就委身于他,借着妖魔势力我重返宋家庄,杀了仇人又当上了宋家庄的主人。”
“童男童女又是怎么回事?”
“芈子桓说修炼时食用人肉是上佳,人肉中童男童女又是绝品,于是让我开孤儿院,收纳孤儿,每月送他一对童男童女。我有妖魔庇护,又有父亲留下的万贯家财,孤儿院越做越大,数百名孩子每个月说有两人被好人家相中送走也很正常。但,我与那些孩子相处,愈发可怜他们,久而久之我实在不忍心把他们送去魔口,于是便谎称孤儿院最近没新收的孩子,拖了半年没给芈子桓送去童男童女,结果还是被撞破,院里几百个孩子都被掳走。我来衡天山找他说理,却被囚禁于此。”
说罢宝儿不住垂泪,掩面泣道:“我罪大恶极,道长,你杀了我吧!”
宝儿一心求死,哪知阿明收了剑道:“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修行之人,没有审判你的权力,也没有制裁你的权力。若你想谢罪,就接受百姓的审判与裁决吧。”
言毕,阿明正欲赶到宋家庄阻挠妖魔大军,怎料芈子桓忽然出现,大怒道:“竟敢欺我爱妻!吃我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