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在城主府后面立了一块墓碑。
这个简陋的石碑上只写着一句话。
“真正的烈焰蔷薇”
比企谷八幡将这位曾经的大团长埋葬在了花园之中,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儿墓碑。
他觉得自己和大团长没什么不同。
女祭司将手掌按在了猎魔人的肩膀上,“还在想贾奎斯的事情?”
“我忽然觉得自己感觉不到什么是仇恨了,我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艾尔兰德。”
比企谷思考着,他在北方生了根,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没想过要做什么大人物,他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可就算成了城主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户冢彩加这事儿要不是三浦优美子她们及时发现,小天使的下场他想都不敢想。
这天底下哪有什么安稳的地方,南方一样暗潮涌动。
这道理猎魔人也懂,他不是没去过南方。
“八幡,你又想做回那个孤独的猎魔人了?”
平冢静将一颗糖塞到了白发男人的口中,辛辣的味道和糖果这个名词完全不搭边儿。
“这是什么东西?”比企谷八幡被口腔中的独特味道搅到皱眉,如果不是女祭司亲手喂的,他估计早就吐了。
“女术士们用于祛除体寒调制的一种辣味糖果,这东西在艾尔兰德卖得火热。”平冢静搬了一个小椅子坐在了比企谷的身旁。“你不喜欢这种味道,我们也不喜欢。”
猎魔人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知道女祭司想和他说些什么,他的孤独有人能够和他一起分担了,他并不需要改变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可以不喜欢,想要逃避也没有那么可耻。
事情就是可以一直不变的,人生很短暂,没有什么所谓的完美答卷。
贾奎斯团长最后死得有些潦草,但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亚里安男爵给了他新的选择,他也能够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东山再起。
可起来之后又怎样呢?
那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副手甘愿做黑手套,就连最后的死亡都是戏剧性的无足轻重。
所以,猎魔人比他幸运的多,因为他没有品尝到失去手足至亲的悲痛。
灰林鸮的假死险些就让他走上了大团长今天的路,但好在雪之下雪乃和平冢静的默默陪伴,与三浦优美子的大胆破局。
“抱歉,没能从侍奉社的活动中学到什么。”
猎魔人不知道为何竟然笑了出来,一种戏谑的,无奈的苦笑。
这种以悲剧为内核的喜剧效果在维吉玛之夜隆重上演,认知错位导致的血流成河,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你已经学到很多了,至少学会了在这种时候靠在别人的肩膀上。”平冢静将比企谷的脑袋搂在了自己的肩上,看着那个低矮的石碑。
人,终有一死。
但猎魔人和他的爱人们不该在这里结束他们的生命。
他们应该像是故事书里面描述的那样,最终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萨琪亚要去白桥。”猎魔人晃过神来,这件事儿前些天听那位暗金色长卷发的少女说了。
复仇的事情是一方面,和亚里安共商大计又是另一方面。
“这次她该有自己的选择,艾尔兰德最后的武装力量也会和她站在一起。”女祭司的话语平静,仿佛接下来那场死战并不会那么惨烈。
“她是只巨龙,她不该卷入人类的纷争。”
比企谷八幡将手放在了女祭司的腿上,黑色的轻薄丝袜带着沙沙的手感。
“八幡,无论她是什么,她都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力,当然,作为她的父亲,你也有权干涉她的决定,毕竟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面跳。”
平冢静的声音成熟稳重,她明白无论再怎么教导,一些骨子里面的性格是没法被强行扭曲回来的。
归根结底,萨琪亚从小就和女术士学会了特立独行,和猎魔人学会了无所畏惧。
女祭司教会了她人人生而平等,她去了亚甸就注定了要为弱者而战。
命运这台机器精巧到不会有任何一丝偏差,它注定就要将这些看似荒诞的事情推进地符合逻辑。
没有什么事情是偶然的,这就是命运。
但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决定的,是可以被感官左右的。
一念之间就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又有很多事情可以改变这一念。
“别管萨琪亚,那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传送门中优雅地走了出来。
许久未登场的黑发女术士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雪,我好想你。”
猎魔人在女祭司的怀里这么说着。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直接用嘴巴说出来,而不像是往常那样憋在心里了。”
雪之下雪乃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她处理好了南方的事情,只不过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还要为尼弗迦德的皇帝工作。
灰林鸮和猎魔人之间的秘密,是可以决定这个世界的关键。
“我和你姐姐在维吉玛郊外的一间酒馆里……”比企谷八幡做好了女术士会狂怒的准备,“这事儿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
“亲爱的,如果你想和我聊那只雪白的猫头鹰,我不介意她就那么旁听。”雪之下雪乃打了一个响指,天空上飞翔着的雪鸮惊呼着掉了下来。
她变化成了一位穿着白色羽绒装饰的礼服的女术士,一屁股坐在了猎魔人的面前。
“姐姐,你输了,猎魔人没有隐瞒这件事儿,一秒钟也没有。”雪乃原本那张挂着冰霜的俏脸现在绽开了得意的笑容。
“是的,我把自己输给了一个猎魔人,一个愿意花二十万诺维格瑞克朗买猫头鹰的蠢蛋。”雪之下阳乃站了起来,揉着自己摔痛了的屁股,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别拿猎魔人的事情打赌,求求你们了。”比企谷八幡脸上的表情一片糟糕。
“看吧,我又赢了。”雪之下雪乃将猎魔人从女祭司的怀中拽了起来,“来吧,亲爱的八幡,我的时间不多,别让我们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寒暄上。”
“看得出来,这趟南国之旅你是挺寂寞的。”猎魔人打趣地说了一句,可他的另一只手臂却被雪之下阳乃挽住了。
“等一下,阳乃小姐,你又要做什么了?”
阳乃朝着自己的妹妹眨了眨眼,两名女术士甚至不用读心术都能做到心有灵犀。
“我觉得猎魔人有些事情要好好地和雪之下姐妹谈谈,我们也有一些事情要向猎魔人交代。”黑色短发的妩媚女人微微笑着。
“八幡,我修好了那只独角兽。”这就是温格堡的雪之下给出的回答。
“雪……”
猎魔人还想挣扎些什么,可看到女术士落寞的表情,又把那些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去南方,他要赶紧去南方,种些葡萄,酿些葡萄酒,然后做一个小富即安的商人,带着妻子们在果园里晒太阳。
等北方的最后一个篇章结束,猎魔人的故事就该进入尾声。
这就是命运,命运之剑将会沉在湖底,不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