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们两人,现在,去城主府的后花园。”
猎魔人将桌上的长剑拎着了手里,朝着大团长示意了一个眼神。
男人之间的交流,往往就那么多就足够了。
一层白霜一样的半球形护罩笼罩了城主府的后花园。
盘旋着花园上空的雪白色猫头鹰是这个结界的施法者。
防御性结界里面只有猎魔人和大团长两人,没有能从外面看清楚里面会发生什么。
猎魔人最初的决斗和这场截然相反。
众目睽睽之下,国王们任由泰勒斯占尽优势。
而在没人注视的舞台上,比企谷八幡和贾奎斯公平公正地进行着属于骑士之间的荣耀之战。
“你没喝魔药。”
拎着阿德尼之剑的贾奎斯皱着眉头,长剑的剑尖轻轻搭在地面上。
“你也没为长剑附魔。”
猎魔人冷笑了一声。
“来吧,贾奎斯,让阿德尼的剑身上燃起烈焰蔷薇的红莲。”
大团长微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左臂,利用肘关节的铠甲部分夹紧了阿德尼之剑,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火星点燃了这柄神兵的剑身。
保养阿德尼之剑的剑油可燃性极强,并且能够持久地绽放火焰。
“你没喝魔药。”
贾奎斯再重复了一遍战斗之前的对话。
“这是一场神圣的决斗,猎魔人不会喝魔药。”
这就是比企谷八幡的回答,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已经眯了起来。
“你的长剑会被阿德尼斩断。”大团长强调了一下,他不想承认自己占据了神兵之优。
“你在担心猎魔人战胜不了你?”比企谷冷笑了一声,“来吧,我们比拼的又不是蛮力。”
这场没有人观战的决斗总算开始了。
剑刃碰撞的声音也不会从白霜结界之中传出去。
贾奎斯和比企谷的对话更不会——
因为两个男人不再言语。
他们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剑术的对抗上。
每一剑都想要夺取对方的性命,每一剑都出得毫无保留。
很快,两个人的身上就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
贾奎斯身上的轻铠让他的动作比往常更加灵活,而猎魔人身上的锁子甲也不遑多让。
总要有一个人倒下,这次的比拼不是求生的毅力。
贾奎斯的阿德尼之剑从上至下劈砍而来,这势大力沉的一招就想要将猎魔人斩做两半。
比企谷手中的精钢长剑在接触到阿德尼之剑剑刃的一瞬间,就宛若毒蛇一般缠绕而上,卸去了对方的劈砍之力,反倒加速了自己戳向对方咽喉的速度。
“喝啊!”
贾奎斯大喝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臂硬生生将往下挥砍的长剑拽了回来,燃烧的火星向上飞舞,他向后半步站稳脚步,利用一个回旋的动作,将阿德尼之剑再次横着挥砍了出来。
没有技巧,全是蛮力。
这一招一式之间饱含着大团长数十载的苦恨。
若他继续苟活,迟早有一日还能东山再起。
亚里安男爵的势力虽说还算弱小,但也是燎原的星星之火。
可生活终究还是压垮了这位坚强的男人。
他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天生屠夫。
那些烈焰蔷薇骑士们的笑容仿佛还在他的身边,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对的,但战争就是那样,战争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得让弟兄们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不能在战争的过程中丧失斗志。
他是想为自己谋求权力,但不会为此牺牲真正的兄弟。
当剑刃割向贾奎斯脖颈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错误。
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导致他失败总是贯穿人生始终的致命错误。
他太纯粹了。
纯粹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就如同一些烈焰蔷薇骑士不能理解的,为什么大团长在拥有了权力之后还会让弟兄们先吃好喝好,和那些贵族老爷们不同。
贾奎斯做的最多,拿的最少,也没有严于律人。
因为他也知道底层的人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的老爷们。
他知道,他也做到了。
他坚信自己能够带着弟兄们过上好日子。
火蜥蜴帮的事情算不得干净,但总要有人做烂事儿,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兄弟们呢?
起码罗德烈克是为贵族,他懂得一些礼节,不会乱来。
本以为回到了维吉玛扬名立万会是一个起点,没想到却已经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候了。
如果可以,贾奎斯也不想造反,他只想带着骑士们像是往常一样过日子。
喝喝酒,训训练,有事儿的时候大家一起上,出了问题弟兄们一起扛。
有些会说话或者长得好看的家伙找得到妻子,贾奎斯也会劝他们照顾好家庭,另一些没人疼没人爱的,偶尔逛逛窑子,大团长也都给报销。
这位中年男人也想过找一位妻子,但他清楚,只要那么做了,就得把妻子放在首位,弟兄们就得往后稍稍。
好女人往往都会顾家,就见不得他这副义气的模样。
贾奎斯也会在想,当自己卸甲归田之后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他相中了几位贵族小姐,傲慢的大团长认为只有那些读过书的女人才配得上自己。
她们多半都来了艾尔兰德,剩下的那些则被绑在了火刑架上。
从始至终,弗尔泰斯特就没想让他的日子好过。
皇家骑士团在维吉玛的时候,大团长比国王更受百姓们的爱戴。
贾奎斯也知道自己犯了功高震主的过错,可他就是真心实意在做事儿,也没有动什么歪心思。
流浪巫师加入火蜥蜴帮之后,他谋划着变种人大军也只是为了自己手上多一张底牌。
如果能重来,贾奎斯宁愿自己死在了安格林的猩红夫人面前。
他愿意在战斗中死去,愿意为了掩护弟兄们后撤而牺牲。
现在这种结果也不错……
只可惜中年男人的脸上已经再也做不出表情了。
这位叫做贾奎斯·德·艾德斯伯格的男人今天决定去死。
他特意选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他换上了一身轻薄的黑色铠甲,哼着轻快的曲调坐上了壮硕的黑色战马。
从白桥到艾尔兰德。
贾奎斯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庞塔尔河畔落泪。
他清楚自己在哭些什么。
不是因为命运,不是因为仇恨,而是由于自责。
弟兄们相信和贾奎斯混能过上好日子,可最后都混到了坟堆里。
这位叫做贾奎斯·德·艾德斯伯格的男人今天决定去死。
烈焰蔷薇骑士团大团长的传奇在这刻悄然谢幕。
“死亡追上你了,它也不会放过我。”
猎魔人将精钢长剑插在了大团长的尸体旁。
“但,不是今天,更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