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目的地有一小会的距离,洛尔西亚不想提起话题,跟她不是很熟的桃乐丝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
车子侧面的百叶窗没有合上,摇把控制的车玻璃同样清明干净,这使得桃乐丝很容易看向窗外:
两匹马拉着双层公交车驶过,卖花女赤脚叫卖,衣着贫寒的男人弯腰搓揉一双锃亮的皮鞋;泛黄的大理石喷泉基座干涸了,一根孤零零的权杖雕塑竖在广场中心,显得很奇怪。
千禧年前的维多利亚背景蒸汽朋克作品,常常被描写为生产力蓬勃发展的类乌托邦世界,经济增长迅速、科技日盛月滋。
人类掌控了蒸汽和电气,继而征服了海洋和天空,那里跳着踢踏舞和探戈,开放热情,舞姿盈盈,但难掩华服伪装下的哀伤愁苦。
当后世的视野重新聚焦,在这些被精心挑选的风景掩盖下,那些灰暗的沉淀又会翻涌出来:1848年风起云涌的欧洲革命,轰轰烈烈的工人运动,难以调和的贫富差距加剧、民族矛貭*尖锐,帝国主义群魔乱舞,垄断巨头们共襄盛举,危机一触即发。
桃乐丝轻叹一口气,转动摇把合上车玻璃:
“哦?这话是谁说的?”
洛尔西亚听见这话笑了,她以为面前的小孩子在故作老成。
桃乐丝摸摸鼻子,转过头没再出声。
这时,车停下了。
“就是这儿了。”
车门打开,桃乐丝跳下车,没来得及左顾右盼,就被侍者一路引进一家崭新的餐厅。
装潢是古典的意大利风格,店面整体的状态还不错,但家具却呈现出些许老态,散发着日长年久的味道,像是从佛罗伦萨哪个礼堂连夜搬过来的。
“你想吃什么?”
落座后,服务生立刻递来菜单,洛尔西亚问道。
“呃……我看看……”
完蛋,这是哪国的文字?!
略扫两行琳琅满目的菜品,桃乐丝晕头转向地把菜单放下了:“您来点吧,我看不懂。”
“不喝。”
洛尔西亚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
随后是一阵不自然的缄默。
“从这边的窗户能看到你的家。”
这的确是一个鼓励人交谈的开场白,至少僵局成功被打破了。
“没错……”
桃乐丝这才注意到对面街道竟然就是自己的房子,然而透过窗户她并没有看到爱莉安娜的身影。
“你对这个家熟悉吗?”
公主唐突问。
“啊,啊?”
还在想事情的桃乐丝被这问题打了个猝不及防,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洛尔西亚笑了笑,“你的反应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哦,原来如此……”
桃乐丝手忙脚乱地招架着,顺便瞥了提问者一眼,洛尔西亚看起来只是提出了一个无心之问,然而这时候被问者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这问题配合她的身份确实可疑。
什么意思?我穿越的事暴露了?
桃乐丝反复推敲这句话的含义,但始终得不出一个放心的答案。
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为什么知道我家在哪?为什么要拷打我?为什么我还没被抓起来?
“好了,在上菜之前,来谈谈正事吧,我不习惯把多种事情放在一个场景处理。”
洛尔西亚举手示意餐厅中央演奏着古典乐曲的钢琴关停,扭头对桃乐丝说。
“是。”桃乐丝正襟危坐,“您要说什么?”
洛尔西亚端出一个小盒子,放置于桌上:
“桃乐丝·莉莉·卡萨布兰卡·德·内格,英勇高尚的希洛特人,见危授命的保护者。为了表彰你今天崇高无畏的行为,国家决定将这份勋章和荣誉授予你。愿你今后依旧保留敢于行动,敢于听从你的意志而忍受苦难,敢于摒弃万物或为万物所摒弃的勇气,行主所喜悦的事。”
盒子的装饰华美,上方插着白色干花,细小的晶体装饰闪烁着微光,看起来价格不菲。
“真的?”桃乐丝听闻一愣,旋即问道,“这个……给我?”
“一点错没有。”
“我明白了。”她连忙点头,“但我……”
“听我说,不要急着拒绝,你的品德完全配得上它,我希望你可以收下,算是我的请求。”
洛尔西亚打断道。
说到这,她直勾勾地盯着桃乐丝看,后者因此感到些许不适,身子贴紧椅背。
“所以有什么生活或法律的问题都可以找我,我能帮你解决,你会在财产继承上遇到困难,因此这是理所应当的。”
“谢,谢谢……”
桃乐丝快要汗流浃背了。
“如果可以,我来帮你把勋章带上吧。”洛尔西亚说,“看看合不合适。”
“哦,哦,好。”
桃乐丝赶忙僵硬地摆动躯体,主动把盒子交到洛尔西亚手里。
放在盒子里的的是一枚绶带折叠整齐的银质盾型勋章,红色十字位于中央,周遭有字母和花纹环绕。
“愿天上的父赐你以爱的崇高的信心——那种在死亡之中的生命所有的信心,在失败之中的胜利,在最脆弱的美丽之中的威力,以及在忍受屈辱而不屑眦睚相报的苦痛之中的尊严所有的信心。”
“不胜感激。”
桃乐丝回应。
“我也同样要感谢你,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它把许多东西带到了我身边。”洛尔西亚说到这顿了顿,“——包括仇恨。”
她拿出一粒向日葵籽:
“这就是仇恨种子的最好证明。”
“您说的是。”
桃乐丝只好附和。
“……算了,不说这些了。”洛尔西亚笑着拿起叉子,挑起一片紫甘蓝放进嘴里,“该用餐了。”
“好的。”
桃乐丝不敢作出什么异常举动,她按住胸前的勋章,轻轻抿了一口茶。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