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你在做些什么?”
半夏揉捏惺忪睡眼,看着未婚夫在花房地面上如同蚯蚓一般拱动,半吃惊半好笑地捂着嘴问道,“是在帮我给植株松土吗?”
“那可太好了,今天帮我把邪蒻磨了吧。”半夏微笑着递过石臼也研磨棒,说道,“而且看你运动量如此之大,今天不妨多吃一些。”
一顿午饭下肚,亢奋的公鸡霎时蔫了,经历一番撕裂身体与心灵的折磨后王可再没了运动的心思,躺在地上浑身酸痛,不想动弹,想来从夜里运动到早上的疲倦感,直至此刻才来到。
一边躺在地上呜呼给半夏卖乖,乘机享受女孩的膝枕,一边思索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无论发生了什么,王可都可以肯定幻想乡之主给的袋子里装的绝非坚果那么简单,但是此刻又无法掏出来让半夏帮着鉴定——此举约等于告诉未婚妻自己开了小灶。
“对了,半夏,我想多了解一些国王的经历。”王可躺在地上,昨夜里他给半夏讲故事,而现在,他万分想从未婚妻口中听到自己那位传奇岳丈的故事,“根据我这几天听到的说法,幻想乡乃至于整个庞柏王国,都是由他所建立的吗?”
“是啊。”半夏点点头,开始讲述,“我的父亲最初只是一介平民,勤勤恳恳工作并拥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我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小女儿,有两个年长些的哥哥和一个长姐,而她就是你在幻想乡中经常听到长公主。”
“按我听到的说法,她遭到了魔物夏洛特的杀害?”王可坐直身体,和半夏平直对视道,“而王上最终成功将魔物征讨,并将其遗骸打造成了自己的兵器?”
“准确来说,夏洛特并没有直接杀害姐姐,姐姐是不堪重负跳河自杀的,魔物夏洛特只是扮演了诱惑她不断堕落的角色。”半夏纠正道,“而夏洛特也不是由父亲击杀,他被除我之外的王庭成员拆解了肉体,尸骨熔铸成武器,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尚未死去。”
“啥?”王可骇然道,“脑袋被高高挂在王座之间并被剥肉拆骨,他怎么可能还未死去?!”
“正常情况下,人死之时三重构成解离,肉身回归自然循环,气力归返天地,灵魂返回死海,但父亲强大的执念如同长矛一般将夏洛特的灵魂钉在了骸骨上,让他求死不能。在父亲外出作战时,挥舞战锤所造成的每次撞击,造成的伤痛都会一点不落地让夏洛特承受。”
“嘶。”王可倒吸了口冷气,他终于理解王座之间那求救的眼神从何而来,“王上对夏洛特的恨意直到现在也未能消弭吗?”
“我姐姐,长公主的仇已经是报了,但是被夏洛特诱惑堕落,遭遇到同样悲惨命运的女孩不知凡几,在夏洛特的罪业完全消除之前,他哪儿也不能去。”
半夏停顿片刻,接着道,“大女儿遭到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反而因为反抗夏洛特为首的魔物势力而家破人亡,我的父亲反抗夏洛特期间,祖母负气而死,母亲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在姐姐离世的地方,以相同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最终的最终,我的父亲和全体王庭成员被迫离开家乡,来到了这里,建起了最初的幻想乡。”
“——我不能让其他天真的姑娘遭遇毁灭人生的欺骗,我不能再让其他人遭遇相同的苦难,这是我父亲建立幻想乡,建立庞柏王国,大开城门接纳难民时所立下的誓言。而他保护所有苦难者的宏愿是如此坚定,信念的力量开始让他不断变得强大,并在与魔物的接连斗争中不断夯实,要知道,在最初的时候,父亲的形体是和你差不多的。”
“哈?”王可摸着自己的头顶,旋即将手伸向幻想乡之主身高的高度去,却发现自己抬起手踮起脚,好像也难以触及自己便宜岳丈的脖子,便问道,“他是用了什么秘法吗?”
“呃。”王可不置可否,毕竟思想并不具备改变现实的基础,如果想一想就能改变现实,那自己现在应该早就成为了左拥右抱俏丽佳人的英雄了。想来,自己的便宜岳丈也是偷偷品尝那给人无穷能力的坚果,但因为妻管严,瞒着半夏没说……
等等。
王可突然觉察到半夏话语中的某个细节不大对劲。
“王后已经去世了?”王可这才想起自己初来乍到幻想乡的宴会上,自己的岳母确实没有出席。
“是啊,因为姐姐事情的波及,我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了。”半夏深深叹了口气,旋即发觉到未婚夫脸上不对劲的色彩,疑惑道,“王可,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昨天晚上,我闲逛的时候碰到王上,和他聊天,他分明说王后正在给他下忌口令。”王可皱眉道,“难不成是我听错了?半夏?半夏?你现在这又是什么表情?”
骇然,愤怒,旋即喜悦与悲伤交加,王可从未想象过人的脸上能表现出如此混杂多变的情绪来,旋即他感觉手被猛地拉扯,又是被未婚妻带着跑了起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半夏?!”
“我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半夏带着王可一路奔驰,穿过长廊,无视所有佣人的问好,在父亲的房门口急停,女孩焦急地拍打房门,“父亲,父亲!”
“你冷静些半夏。”王可安抚道,“今天一早上,王上便又带队远征去了啊!”
“是了!”半夏停顿片刻,突然又是砸起门来,呼唤道,“母亲!你在里面吗?!听到的话还请回答我,母亲!我是半夏啊!”
“啥啥啥?”王可被女孩的行动搞得越发迷糊,问道,“你不是说王后因为长公主之死的波及,也已罹难了吗?现在这又是怎么了?王后她究竟是否仍在世啊?”
“在正式见到她之前,我也没办法确认。”半夏脸上困惑的表情不比王可少到哪去,但还是坚定情绪,说道,“等到打开房门进行确认,我才能确定她是生还是死!”
“啊?”王可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到半夏一摁门把手,幻想乡之主卧室的房门应声而开,冷清的房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二人面前。
作为生活简朴的王者,幻想乡大王房间内并没有冗余的装潢和陈设,只有一张大床,一个大衣柜和一张书写用的大桌子,王可跟随半夏酿跄的脚步走入屋中,愕然发现大衣柜的更衣镜是支离破碎的状态。
“侍者也不把镜子换一面吗?”
“我的父亲说破镜难重圆,镜子坏了也就坏了吧。”
屋主率队远征,房间空旷冷清,半夏站在中央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呜鸣一声说道,“王可,我们走吧。”
“这又是怎么了嘛?”王可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到半夏已经离开房间,连忙伸出手抓住女孩的手,“今天你的情绪怎么波动这么大?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告诉我啊。”
“怎么了?半夏,你父亲为你新寻觅的夫婿欺负你了吗?”
“岳母大人我冤枉!”
王可被女人的不怒自威吓得一机灵,而半夏沉默了,抬着细碎的脚步来到女人面前,试图将女人的面孔与已经模糊了的记忆印合在一起。
陡然一个拥抱,王庭的王后被少公主牢牢抱紧在怀中,局促不安问道,“傻女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妈妈,我真的真的很想念您。”将脑袋埋在母亲的怀抱中,半夏轻声呜咽道,“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您的女儿,也请答应半夏,如果再有来世,还请不要再做不顾家人的自私决定了!”
“你这傻姑娘,又是再说什么胡话呢?”看着精神有些问题的女儿,王后无奈看着王可,问道,“你们现在还是一起节食,同时食用邪蒻与正蒟来饱腹?”
“是啊。”王可无奈道,“大概是营养不良了,半夏今天的情绪十分不稳定。”
面对岳母,王可感觉到了与岳丈相处时未曾体验过的压力,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挠着头,“初次见面,岳母大人。”
“答应我,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也要保护我的小女儿,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守护在她身边。”王后叹息道,“我不想大女儿的悲剧再发生一次了。”
“王后,我向您宣誓,我一定会保护好半夏!”王可挺起胸脯,“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坚定地守护在她的身边。”
“我生了很重的病,没有办法经常出现在宴席,但我会一直关注半夏和你的,孩子。”王后合上卧室门,轻声微笑道,“一定要记住你的誓言。”
回花房的路上,半夏还是痴痴的状态没能说话,直到进入自己的闺房,被情绪冲垮心神的女孩才恢复正常,再没有和王可相处时的冷峻模样,如同离家的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而当王可凑上来时,她不需要任何安慰,只是一味地紧紧抱住王可——少年是不是真正的英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和王可在一起,她才能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澎湃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