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站在狭窄的桥面上,他的长剑像是灵活的毒蛇穿梭在尼弗迦德人的黑甲之间。
辗转腾挪之间,像是阴影于士兵中翩然起舞。
尼弗迦德士兵倒下一片,鲜血从桥面上流淌至奔涌的雅鲁加河之中。
河对岸的黑甲兵恐惧地直打哆嗦,但逃兵的惩罚远比死亡更加恐怖。
猎魔人没有再言语,他只是沉默地又掏出了一瓶魔药。
死亡在追逐他,就像命运之剑的另一道剑刃。
死亡追不上他,他是命运之剑的另一道剑刃。
杀戮,沉默地杀戮,疯狂地杀戮。
即便是作为友军的莱里亚游击队也看得心寒。
猎魔人屠宰的动作过于老练干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不带有任何一丝怜悯与犹豫。
他是一只真正的怪物,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
天空不合时宜地下起了小雨,但这些细弱的雨滴冲散不了猎魔人脸上的血迹。
敌人还是崩溃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向北方逃去,逃去莱里亚的境内。
咻!
金发女王弯弓搭箭,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河对岸的一名逃兵。
“莱里亚的士兵!别让那些侵略者逃了!他们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血的代价!”三浦优美子跨上白马,雨水下的金色铠甲重新熠熠生辉,她拎着战锤从猎魔人的身畔冲了过去,追击着那些四散的逃兵。
东躲西藏了那么长时日的游击队员们重新燃起了战斗的热情,他们叫嚷着跟在女王身后,却又不自觉地避开那位站在原地淋雨的不哭死神。
南方人撤退的熟练度还是太高了,有那么一小撮人跑回了阿达尔·爱普·达西公爵的阵地。
北方的尼弗迦德军队高达一万三千人,这其中包括了十个铁甲军团。
尽管得到这个消息并加入围剿女王的部队只有不到十分之一,也不是猎魔人和四五十个疲惫的游击队员能够抗衡的。
安格林的南侧,雅鲁加河的北岸,这场硬仗就在渡桥不远的位置。
“誓死保卫女王!”一个游击队员撕扯下了自己衣服上的红色布料,作为头带系在了额头,然后高高举起自己的长剑大喊着。
剩下的人纷纷模仿他的行为,高呼着将优美子团团围住。
他们知道这场仗凶多吉少,但能与女王并肩奋战是他们的荣幸。
莱里亚将再次伟大,即便游击队将不复存在。
女王才是该留存下来的火种。
将那个密不透风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让猎魔人带着女王先回艾尔兰德。
游击队员们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坚毅的眼神已经透露出了赴死之志。
陷阵之日,有死无生。
“冲!”
那便是最有气势的一个字,宛若山崩海啸,雷电霹雳。
三浦优美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北方挺进,她脸上的泪水不断地流淌着。
三浦优美子从来就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一个聪明到可以将自己的士兵当做旗子的冷酷存在。
她甚至能够叫出每个游击队员的名字,也知道这些光棍们打完这场仗就准备回家结婚。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英勇的人为自己赴死,这就是女王必须承受的生命之重。
莱里亚金光璀璨的王冠之下,涌动的是鲜血与荆棘。
但此刻,金发女王更关心猎魔人的安危。
战场的暴风眼聚焦在了那个白发猎魔人的身上。
比企谷轻哼着一首保加利亚的民谣——
【哦,拉扎尔,拉扎尔】
【神祗聚吾于此地】
【正如林繁枝叶茂】
【也有家安人康健】
【一脉相承天设对】
【少男少女地成双】
【少男,娶其为妻】
【少女,嫁其为夫】
猎魔人用拇指稳重且缓慢地顶开了魔药的橡木塞子。
他的嘴角开始泛起了一丝笑意。
苦涩的魔药入喉,那双漆黑的眼睛重回琥珀色的清澈。
死神在朝他招手,死亡在他身后追逐。
“来吧,死亡,来吧!”猎魔人挥舞着手中的钢剑,在逐渐瓢泼的雨水中挽了一个美丽的剑花。“来吧,来和我起舞吧!”
“成为猎魔人的舞伴,成为敌人的噩梦。”
千军万马,犹若无物。
剑出游龙,寒光霹雳。
白发魅影,冷血杀神。
疼痛和死亡跟在猎魔人的身后,它们互相推搡着挤入了尼弗迦德的铁甲军团之中。
猎魔人根本就没想着逃走,他要战斗,战斗至自己的鲜血全被魔药代替,战斗到苦涩充满他的喉间。
他害怕死亡,一向如此。
但比起死亡,他更害怕无力保护挚爱。
我比死亡快一步,猎魔人心想着。
他的长剑直奔金色太阳旗的位置,他要斩杀这个军团的指挥官。
黑甲的钢铁洪流不会让猎魔人如愿。
他们是真正的军人,是一群铁血的战争机器。
强悍如猎魔人的身上也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他是猎魔人!他不是死亡!”
阿达尔·爱普·达西公爵亲临此地,他骑在黑色的战马上冷傲地看着陷在士兵中的那只白狼。
其余的铁甲军团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猎魔人的手已经开始麻木,可糟糕的事情却意外发生。
当他准备喝下另一瓶魔药的时候,腰间的挎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连带着高等白蜂蜜的药瓶也丢失了。
没有后退可言,也没有更多的强心剂。
“来吧!死亡!来吧!追上猎魔人吧!”
比企谷八幡随手捡起了身旁黑甲兵掉落的一柄钢剑,他双手持剑开始竭力挥砍。
白狼累了。
影月苍狼发出了孤独悲怆的嚎叫。
死亡快要追上他了。
“老师!我来助你!”
伴随着一声战马的嘶吼,一个高举着莱里亚战旗的黑甲女战士从西线的侧翼带着大约一千人左右的士兵加入了战场。
黑蕾拉宛若一道利刃直插铁甲军团的腹地,她将猎魔人拉上了战马,又在莱里亚援军的掩护下撤离了战场。
“亲爱的,这次轮到我来救你了。”
黑色麻花辫的半精灵少女轻声地呢喃着。
猎魔人的眼皮实在是太沉重了,但他的手依然死死地握着自己的那柄钢剑。
死亡始终还是慢了猎魔人一步。
死亡这次又没有追上命运之剑的另一道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