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页,便是一些具体案例的描述。
但很明显,这里已经对“神秘病症”只字不提,只是用侧面,否定的语句去陈述一个事实。
星羽便示意Pinky能否帮她借来笔和纸,拿到手后,便低头开始总结记录:
第一阶段,病人会开始产生时有时无的幻觉,可以以各种形式存在,这会让他们开始在意,然而这仅仅是诅咒的前奏,这正是某种东西已然存在的证明。
此时若还能够以“病症”认识,就只会保留在第一阶段。
可终是越是在意,越是去关注病症本身,本质,便恶化得越快,这种量变终究会在某个程度上产生质变:随着病症进入第二阶段,某种东西,似乎已经开始左右生命的情绪和意志,本来的排异反应也不再显现。
一切在这个阶段,反而应当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很遗憾,任何生命都会因此变得更为偏执,固执。
直到自己都意识不到。
直到有一日,随着现实的启示,才迟迟认识到这种愿望也不出自自身。
恍然大悟,自由意志不再自由,已然带来事与愿违的结果。
那就是自我崩溃的时分,会将所有积压的事物一齐释放出来。
在那之后,也就是进入了“病症”的第三阶段,这些病人最后都无一例外被送往了接近生命线边缘的区域进行处理,状态未知,没有任何具体信息。
这就是老者目前已写的所有。
但很明显,他有所保留,或许是不知道,也或许是因为保护机制不能去知道,去记住。
这样看来,为什么一开始他无法定义神秘病症的本质,想必也是受到了病症本身的影响......如果说他的“病症”也有着相同的触发机制的话。
毕竟星羽之前就明白,老者既然也作为幸存者之一,想必也与鸟儿一样,在那场灾难中一样得了后遗症。
他这时才出声问了一句身后Pinky,他忽然出声弄得吓她一跳。
“你知道你爷爷身体如何么?”
“啊!!大哥竟然发现我了......我明明是背身摸过来的,也对,我这点技巧怎么骗得过大哥呢......”
也就是说,刚才我在门后偷听的那些,大哥他都知道咯?
呜哇,真是大哥,好厉害,好从容......
只是,大哥的另一层身份,是什么呢?为什么爷爷会说,是多余的善意之类的,难不成,大哥的另一层身份,是很邪恶的人么?
她觉得不对,细细端详了一下星羽的侧颜,想到遇见他后的一切。
她还是否定了这种可能,哪怕她看到了星羽对这些话题是有异常反应的。
或许,正如爷爷所说的那样,他只是和某个恶人有着相像的体质,并非一人。
或许,爷爷就是听闻来的,单纯只是知道那个人的一方面罢了。
至于爷爷所说的......原来如此,这就是我感觉不到星羽大哥身上那种熟悉气息的缘故么,后天身体之外的某种力量,和他发生了融合?
她只觉得星羽身上神秘的地方,一点都不少于她,甚至更多。
而跟随着他的几名偶像预备生,看起来也并不知晓今天这场对话的内容。
......
“Pinky,你没听到我说话么。”
回过神来,星羽已经与她四目相对,透过发间他湖蓝色的双眸,他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温润的气色,而是逐渐寒冷,未至冰封。
“啊!听到了!只是......抱歉,我爷爷不太会说话,冒犯大哥了,我在想要怎么道歉才好。”
“那最多也算是你爷爷的事,与你无关。”淡淡地回答,又转回头去,继续翻阅书籍。
最后,Pinky小声说,她并未听过这个古怪老爷子,提过自己身上有什么病,但既然他是那场事件的幸存者,说不留下点病痛是不可能的。
......
徐徐翻过一页,可下一页又是单纯的枯黄,似乎除了那些具体的案例描述,关于神秘病症具体的描述,有着明显不自然的断续:
短的时候,隔了十几页能看到一两页的完整内容;长的时候,星羽就得换一本书继续看了。
幸好这老爷子还能够排序,不然这一书架的书他真不知道要从哪本接着读。
“书架上的这些书,你都看过么?”
“没有,爷爷从不让我看书架上的这些书,我就算偷偷看了一些,也完全看不懂里边在说啥——哦,我说了,大哥可别告密哦,不然爷爷会打我的。”
星羽听完只是皱皱眉头,思考了一会,便给了Pinky一些更具体的线索,例如老爷子有没有什么近似于谵妄,频繁白日梦的症状,对“病症”特征只字不提。
Pinky这才试探着,先是跪坐在星羽旁边,又悄悄挪了挪膝盖,以这个姿势凑近了他一些。
嘴上回答,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星羽身上,从他的蓝发一直向下看,直到看到张开在地面的白色风衣,上面的细红色条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如果这样看嘛,那老爷子可以说是病入膏肓了——你不是看到他一直在写写画画嘛,爷爷经常吃饭的时候吃一半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就放下叉子坐回去了。”
“又有的时候他自己可能记起了什么,忘掉了什么,但他也从来不和我说,但我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他一有这个反应,他就会优先找到我,直到看到我了,他才会冷静下来啦。”
“......这样,我知道了。”
时间匆匆流逝,中午,星羽依旧单膝跪坐在书架下翻阅着书籍,不知疲倦;而老者也依然坐在窗台前,似乎捕捉那转瞬即逝的灵感,手中不停。
阁楼内呈现出一种更为古怪的宁静。
Pinky已经从高地下去,到下面的街道上,在底下蛋糕店借了灶台和烘焙炉,给他和爷爷都做了谷物糕点——她自己向奶奶学的。
因为阁楼里根本没有炊具,她不得已而为之。
耳畔的争吵声随风拂过。
“咳咳,我说了多少次了,给我带麦酒上来!你今天不是正好去那家蛋糕店借火了吗,怎么不给我拿瓶她酿的酒上来?”
“哎呀,爷爷,你不能再喝酒了,本来就天天说胡话,再喝酒岂不是完蛋啦!!”
“哪有完蛋!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什么完蛋——咳咳,我再立个规定,你以后每次出去,必须给我拿一瓶麦酒回来,就从今天开始算,如果下次回来的时候不带麦酒,那你以后就别想再回来了!”
“这是什么规定啊,爷爷不讲道理哇!”
......小皮鞋踩踏在木板上的声音,愈加放大,在星羽身旁停下。
“谢谢。”
星羽刚接过热乎的玉米饼和浓茶,就直接放到了面前的地上,又支起上半身重新拿下一本书,弯下腰来接着翻阅。
他虽然在更早之前得出了结论,但为了严谨,他还是一直向下继续,一本接一本,直到他最后差不多笃定了,才放下书本,站起身来长叹一口气。
“唔唔,大哥为什么叹气,是看懂了什么东西么?”
“算是看懂了一些,在那之前,我还有话要问他,你待会要休息吧?”
“嗯!一会要睡午觉了。”
看来,星羽还是有些私话要和自家爷爷说,或许他那层隐藏的身份,给他来到这里的理由。
而此刻星羽看向老者,现在老者似乎还没有什么“灵感”,就坐在那里摇着椅子,看着支在窗台的望远镜。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近后,老者转过头来,看着星羽。
“小伙子,找到想要的答案了么?不必说出来,也不必让我回想,你只需点头即可。”
星羽自然点点头,但他还是有些话不得不从嘴里问出。
“那么,这些话,能够如实转达么?只是单纯陈述,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吧?”
“......你为什么要转述?”
老者眼里才刚有的友善瞬间消失,转而变为质问,“小伙子,如果你是他,就知道知晓这些信息对你是否有利——可你如今竟然要传达出去了?”
不过这次,星羽不再对老者描绘的那个“他”表露敌意,也直到这时,也才似乎终于说清了他真正的来意——那只鸟儿的请求。
“我还是想如实转达给一位患者,和你一样,是北海滨事件的受害者,幸存者之一。”
到这,老者的质问语气才缓慢消弭,变成慢悠悠的疑问,带点不忿。
“那么,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如果真是幸存者,就不应该再回想起那些事实,那只会将他拖入深渊。”
一旁的Pinky又陷入了宕机,她真是感觉两人对话的信息量太大了,自己听不得。
算了,还是回房睡个下午觉吧,没过多久又要回学校上课了,累死了。
关乎世界尽头的事情,真多啊。
世界尽头,真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吗......
看Pinky揉揉眼睛,低头转身离开,关上门睡觉后,星羽才接着下一句话,“她的名字,叫九歌璃叶,曾经听过?”
恰好,窗外一阵海风吹来,吹起了几张不长眼的纸,拍在了星羽脸上,待到他一把甩开,老者的表情又进行了180°转变。
他连忙用颤抖的手,抓起桌上的麦酒,又狠狠灌了一口,开始显得有些紧张。
“你!......在哪找到她的!?”
“......净界山三层,目前她在内地的铃栖见习学院就读高中一年级。”
哐当一声,老者差点没坐稳就要摔在地上,长筒望远镜也跟着侧翻,脱落架子,在桌上滚来滚去。
不过星羽反应快,一手扶着老者,一手抓着望远镜,才没弄出大动静,Pinky也没发现这边的异常,房门一直紧闭。
待到稳定下来,老者才缓缓开口,像是确认了什么。
“哦,我的天哪......你是为了她的事而来?”
“那末,小伙子,你今晚在这住下吧,也和我聊聊关于她的情况,作为回应,我也会慢慢为你解答一些关于Pinky她的情况,如何?”
“好的。”
这个信息,星羽一开始设定好,留在次后手,显然,这化形海鸟的反应意料之中,证明他的思考没有错,最终也如计划一样,并未道出自己真实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