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就是故意让本狐去送死的吧喵!”
吹雪卸下障眼法,倚靠着树干,缓缓瘫落在地,惊魂未定;一路跟随Aqua和Shion的白色雾霭,旋风,皆是她的化形。
两人实力次于她太多,自然毫无察觉,却不曾想在树林间,被星羽一个回头正中本体所在。
她在那天偶然听到星羽提及“幻觉”这个敏感词汇后,立刻从驻地事务所那边上报给了在星辰谷的空。
当然,她只知道这是个敏感词汇,却不了解个中含义。
而在空一听到吹雪讲出这个词后,她立刻回了句收到就挂断了电话。
不出十分钟,她就收到了来自更上级的Duol的任务:调查星羽。
但Duol并不对实情知悉更多,只能先让吹雪去调查,于是吹雪就一路跟着三人所坐的班车过来了。
可如今看来就连他带着自己到这里,大概也是有意展现给自己看的。
为什么?
“如果让星羽先生成为T-REACH的导师,就可以一劳永逸地制住他另一个身份了吗?”
诚然,T-REACH在最初给了星羽一个允诺,就是他不会因为被录用后成为职业导师,而丢掉身为自由导师时期招收的学生——也就是茉奈。
这无疑是个双赢的事实。
T-REACH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星羽和茉奈,这两个一并吃下来。
茉奈是极其罕见的白狐,在目前还极其弱小的情况下,却拥有了带神格的黑白火,何况见识过那黑白火的厉害——只能说,有神性不是没有道理的。
星羽这半就更是,大家至始至终都在追查他另一层身份,不得结果;但他在面试之外,强大的实力也已经征服了空,以及她自己——也只能说,是值得去这么做的。
可很明显,现在出现了意外情况。
“Duol之所以这么急,会不会是认为,星羽先生他并不是真心想加入这个企业?只是借着我们T-REACH二面偶像导师的名号,在边境线上通行无阻......”
白狐撸起御寒的长袖,撑起身子,重拾气力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他真有那么强,真的有着净界山暗面的另一层身份,Duol也查不到,她们也查不到,那么他明明自己前来就行,又为什么要带上几个累赘?
“不想了,反正任务做完了,回去打游戏喵,还是窝在事务所更舒服!”
回到这边,Pinky走在最前,缓缓叩响了大门。
等了许久没有回应,众人以为家中无人,却不曾想Pinky直接开始锤门,锤得要多大声有多大声,不停歇。
直到嘶哑的声音从门廊后传来,“谁?”
Pinky才满头大汗地翻了个白眼,停下双手滑回身侧,清清嗓子:“爷爷,是我呀,Pinky酱,我今天带客人来玩啦!”
“带什么客人,赶他们出去!你既然在外边认识就算了,何必又要带到这里来?无知......无知......”
面面相觑,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看来这老爷子的脾气不但是古怪,看起来还有点爆。
Pinky只能在门外求,过了一会儿,里边的人也挨不住了。
“这样吧,若你能将你这半个多月出去遇到的事,详细复述一遍给我,待到我抄写完毕,你就可以带着那些伙伴进来了,记得,具体到几个小时!”
几个钟?哪有可能记得这么细啊!?
可没想到Pinky只是思考些许,嘴巴就开始源源不断动了起来,在学校里遇到的每一件事,以及与众人的邂逅。
都一清二楚,恍在昨日。
当然,星羽所说的那件事,她也按照星羽的意思重新复述了一遍。
避开了她检测之中的异常。
直到复述完,大家都有些惊得说不出了,她才回头看了一眼星羽,调皮地冲他笑了笑,说不准是什么情绪。
几乎是同时,她身后的门就被打开了,不如说是被风吹开的。
但从Pinky的表情上来看,也确实是老人打开的。
“乌rua,这,这么快?”
“要是Mea上学那会有这么快的抄写速度,还怕交不了暑假作业被批评?”
“大概是有什么,用魔力驱动的羽毛笔?本小姐在异世界见得多了!”
“......”
只有绫目和星羽不说话,看着门廊打开,一个老者弯着腰踱步走了出来,他满头银灰,两簇鸟羽在耳垂旁向上树立,似挺立于风的枯枝。
衬托着那真正的火炬,一对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只是一扫而过,他便看起来,似乎知道了Pinky复述的所有事情,都和谁能对得上。
直到他的目光驻留到星羽身上,才发出低沉的声响。
“你,让她说了谎,对么?”
!?
......说谎,说了什么谎?
这下众女都回头看向星羽,他一个人就这样正对着老者,一时也不知所措,只是,他当着众人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略微欠身表达歉意,“抱歉,被您看出来了。”
可在外边晾着这么久也不好,该是进去的时分了。
仓库阁楼里的装修,都正如翻开图书馆最角落的那本书,其中描写北海的神秘与奥妙一般,切近而遥远。
半开的雕花玻璃外,海风不时吹拂起几张宣纸,使得几盏蜡烛倾倒在棕黑的桌面上,险些碰到桌上朝向外边的铜质望远镜。
这里没有任何网络,信号全无,阁楼里也没有任何用于通信的电子设备,时间进一步被凝固在百年之前。
老者便重新坐在椅子上,缓慢弯腰捡起纸张,又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就和Pinky所说的一样,并不知道他在画些什么,只感觉就和窗外远处的云朵一般无序。
他自然知道星羽隐瞒了什么,但也似乎在之后没有过多刁难他,但一开始涂画,就一发不可收拾,周围人对于他就又和空气一样。
急得Pinky直接上去推推搡搡。
“爷爷,爷爷,你怎么又这样嘛!我就算了,今天可是有客人的!你看看我,看看我呀!”
怎么推也没反应,直到Pinky真的要抄起剪刀给她老爷子来点暴爽的,连忙被跑过去的Aqua拦下,他才有了点反应,如梦初醒。
“是啊,应该多看看你,你,这样更好。”
这么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他才开始倾听众人的来意,简单先从Aqua和Shion那边了解之后,老者便斩钉截铁回答:“以现在的她,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的。”
“诶,为什么?”Aqua连忙追问。
Pinky在一旁,依旧沮丧,耷拉着脑袋,就好像知道,就是这个结局,Shion看着她这样难受也不是滋味,也连忙问起难道真的没有解决办法了?
“这只有她意识到某件事情后,才能真正做到。”
“爷爷光是这么说,谁知道到底是啥事情嘛......”Pinky嘟嘟嘴,小声埋怨,但被Aqua搂住,摸摸头,气也消了许多。
“还有啊,这种异常被解决后,自然也会有相应的代价产生,不可避免。”
代价?
自然进一步询问,然而老者闭口不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继续转到纸上涂涂画画,Pinky气得又开始扒拉了。
这回老爷子不耐烦了,话锋一转让Pinky叫四个偶像预备生滚出去,此刻好生烦人,然后Pinky自己留下来帮忙安安静静整理自己写好,涂好书籍,以及。
“你,不准先走,我知道你有问题要问,但你也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小伙子。”
没办法,能留下来的人现在只有这两个,星羽便回头看了一眼Mea,Mea知道他的意思,也遵守承诺,便立刻转身离开了阁楼,毫不犹豫。
毕竟,和现在某个已经吵过架的人待在一起,她其实早就有点不舒服了。
Pinky自然也看在眼里。
“Mea酱!你......”
Aqua也不管了直接跟着追了下去,Shion看Aqua这么急,也马上跟着一起走了。
Ayame则是留在最后,同样,她从刚进门到现在聊完天,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回头看了看星羽,酒红色的眸子里有了数不尽的疑惑。
“Ayame,回去之后我会和你们说的,也可以作为你们今天的题材思考点,你们也别在边境待太久,今天就先回纳豆市吧,抱歉,我确实有所隐瞒。”
“知道了,或许余也可以理解,星羽老师可以尝试说出来,不必如此抱歉。”
这样,Ayame也才欠身离开,身上挂着的太刀随着跑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远去,回归宁静。
此刻,这里只剩星羽,Pinky以及老者三人。
他只是那样坐在椅子上,丝毫未动,仅有头颅扭转,眼窝中的眸,锁定在星羽的身形,脸颊之上。
“你,来这里寻求什么,又为何,能发现她的异常?”
“啊,我能清晰地从你身上感觉到,你的根源能力,被后天侵入的异世界力量强行融合,因此看起来此刻像是覆盖删除了——如今的你,也可以算作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不是么,我听过似你这样的人。”
“你......”
星羽怔住了,他略微退后一步,神情开始变得有些戒备。
“但你现今如影随形的惊慌,挥之不去的寂寞,是因为你在这段时间内,又重新触发了根源能力的机制,得以短暂寻回——毕竟,你身上此刻残留的波动,我也能有所察觉。”
星羽是第一次这么直截了当被人看透本质,又被人当面说出。
他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否和他所想的那样,和某些势力有着联系。
一瞬泄露的寒冷,看到这般眼神,老者也像是确定了什么。
“咳咳,小伙子,你是他们的一员吧?这身风衣......如此明白示人,我想大概不会猜错了吧。”
自然,星羽故意装出自己与云白有相似之处的这种策略,在遇到真正对他有所了解的人时就不奏效了。
“......你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你可以认为那些预备生女孩没有知情权,我没意见,但她有么?”
老者这么听着,也点点头,便用垂在躺椅扶手上的手臂,轻轻推了推Pinky。
这因为星羽180°转变气质而震惊的女孩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打扰了,然后小声跑到阁楼的隔间里带上了门。
星羽也极力收敛,避免自己的力量泄露惊吓到Pinky,这才没有让她动弹不得。
“呼,倘若真是,那么你现在的善意就有些多余了,不如直截了当,说说你为什么盯上她,再说说,你到底要来找我问什么,小伙子。”
老者丝毫不惧星羽身上的力量,即使他已经确认,星羽就是那些人之一。
见这般散发气场无法干扰到老者分毫,星羽虽然没有放下戒备。
但也尝试说出自己的观点。
毕竟反过来,老者目前也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我之所以隐瞒Pinky的能量水平异常,只是因为我的行事风格,没有将这种认知以外的事情搞清楚之前,不会随便说出去,散播恐慌。”
“吼,果然如此,确实像他的行事风格,只不过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他——不论你的动机如何,但就从结果而言,我权且认可了,那么,你是为了她的事情而来?”
他......
星羽的脸色更差了,所幸这会Pinky刚刚跑远关上门,没有回头看到。
“脸色这么差又是如何?如果你终究不想暴露这层身份,那你从一开始就没必要找到我,甚至你刚才也还有矢口否认的余地,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糊弄过去。”
......
“不完全是。”
但她自然过了震惊劲,也对星羽刚才的转变很感兴趣,就偷偷摸在门边听,全然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的有意所为。
那苍老的化形海鸟略微笑笑,便从躺椅上整个转过身来,与俯下身与他对话的星羽相对,等候他的问题,目光如炬。
星羽便问及了关于所谓北海滨的神秘病症,以及,想要了解那场事件的一些具体细节,包括关于“爱”之后的去向。
笑容逐渐消失,银黑色的翎毛也因为疑惑,开始抖动。
“你,是来问这些问题的?”
“是的。”
“小伙子,好好想想,这对你,还有他,有任何好处么?”
“没有。”
“那你为何要问及这些,难道是为了消耗你仅剩不多的善意?”
“......或许是吧。”
“或许!或许,哈,小伙子,你有点逗笑我了,看来,你可能的确不是他,毕竟,强行侵占身体的力量,未必不会诞生两个迥然不同的灵魂呢——这里是世界的尽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啊!”
......先是叹了口气,似乎也认可了星羽进一步接触的想法,随即便拿来瓷水杯抿了一口酒,满足地笑笑。
“如此,既然你会来问这个问题,那你想必是通过某种途径,了解到这个东西的存在了?”
老者左看看,右看看面前这个俯身请教的小伙子,最终还是点出了核心——神秘病症的表现不止一种,不过还是补了一句。
“如果你只是认为,它只是一种代表生理机能异常,认知受损的病症的话,那么的确不止一种。”
“......我其实有怀疑过它的本质,只是,我说不上来。”
“那就不必让我在这说这么多了?既然你已经有所了解,怀疑,就必然知道这病症的基本预防机制如何。”
说到这里,便缄口不言,只是盯着星羽,用手凭空点了点阁楼角落的书架,星羽抬头,注视了老者一刻,便郑重地点点头站起身去翻找。
“那是我很久以前写的东西,具体多久,我也数不清了,数不清更好,咳咳。”
他写的书都没有名字,也不建议星羽在上面做任何形式的笔记。
于是,星羽取下第一本书,没有封面,没有箴言,但第三页写着第一句话。
“神秘病症,并非是一种病症。”
“而是■■■■”
上面赫然是一大堆凝固的黑色油墨,看不出本来撰写的字体。
还附带着一些黏性的物质,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只能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翻。
直到Pinky确认安全,她才悄悄摸到星羽旁边,看着他就那样单膝跪坐在书架下,翻阅着书籍。
此刻她家老爷子又开始想到了什么事物,在纸上飞快的写作,涂画,整个阁楼内除了星羽不时翻动书籍的声音,和笔划过草纸上的沙沙声。
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