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qua她们这边,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
Pinky也早早拉着她们一起上路,说是时间最好早些。
因为她那个爷爷自从收留她后,印象里都是雾蒙蒙,天微微亮时分就会爬起来,坐在桌前涂涂画画,不知道记录着些什么,而且,每次她回家,都要一五一十将她离家这段期间,所有发生的事都转述于他。
就像记日记一样记下来。
除此之外,有时戴上眼镜取下一些无名书籍,在那里端详,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她自己也偷偷看过,很多书上面压根就没有字,也不知道爷爷在看些什么。
但那正是一天中他离正门最近的时候,否则他基本就在阁楼上坐着,再加上他的听力已经不算好,若是他不在那里坐着。
Pinky就是在外边把门敲烂了,喊破喉咙他都听不见,好几次还没到太阳落山,就连家都回不了。
不得已转回到镇上借宿,那个蛋糕店的奶奶最先帮忙,也久而久之与她熟络。
表面上昨天晚上她没想到自己回来,但她实际上也早就知道,那么晚了自己不可能回家,就一直坐在火炉旁挑豆子织毛衣等着自己,上门敲门,生怕搞丢自己。
最后Pinky说是怕镇上人麻烦,干脆就不怎么回北海滨了;直接在纳豆市的另一边郊区租了房子,反正也很便宜。
不知道为何,Aqua一路听着Pinky所述的故事,开始慢慢感叹北海滨的神奇,想到那过去分崩离析的世界。
直至看到如今,这小镇间每一个人的互相爱护。
心中暖意横流。
不过随着她们向着上坡行走,来到了更高海拔的街道,似乎情况变得更加异常,路过的人都能注意到Aqua和Shion的容貌和服饰,却几乎视Pinky如虚无。
笃定,她的存在感似乎被拉到了极低的水平线,哪怕周围的人停下来,向Aqua和Shion问好。
问起Aqua是从哪里远道而来的客人,Shion又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孩,没见过。
“说谁小孩呐!”
就是这样闹腾,只要Pinky不出声,或者说,不出手帮忙,他们就完全无视Pinky的存在,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
两人和周围人接触越紧密,聊得越开,Pinky夹在她们二人之中,头便愈加低下,任由双眸埋入粉紫色的发流之下。
虽然Shion和Aqua是预备生,一直向上爬这点距离根本不会累,但体质上还没超出普通人太多的Pinky就有点吃不住了,于是便在半坡的公交站坐着歇息一会。
她还是不说话,就那样提了一嘴好累后,就兀自低着头,双手压在大腿之间相互揉搓,似乎是很紧张。
而Shion就倚靠着一边站点的柱子玩着手机,踢着小皮靴,Aqua就很拘谨地站在另一边,默默陪着Pinky,直到......
“这位小姐......冒昧一下,我感觉......”忽然旁边一位也是来乘车的旅客,看了看Aqua的侧颜,虽然很美,但他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不过他也是站在那里端详了很久,才有些敢确认,毕竟很多年过去。
只要是人类,小女孩也会长成少女,认错也是很正常的事,见专线班车还没来,想着也是闲聊,就走上去随口问了。
“诶,诶?怎......怎么了先生?”
“我方才在那边听你们聊天,听到那边那个白发的魔女小姐称呼您为Aqua,嗯,我就是想问问您认识隔壁镇子,几年前离家出走的一位大小姐么?”
Aqua一听到这句话,肉眼可见地浑身紧绷,仿佛触电,可她还没做好准备,对面有意无意的下一句闲聊已然来到,“她的名字,叫Marina Aqua,和您的名字......”
聊天声音有些小,在另一边休息的Shion没听到。
“没有的!她是来北海滨进行T-REACH二面面试的偶像预备生,只是碰巧偶像代号叫Aqua而已!”
Pinky便站了出来,立刻帮她解了围,这样,才打消了疑虑。
但也招来了周围人羡慕的目光。
“哦!这样啊。”这个旅客也在这时才看到Pinky,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道了歉,他要乘坐的班车也随之到来,时间到了。
自然,Aqua已经好多次把这个效应看在眼里了,这么明显的动静对比,很明显是Pinky很难再掩盖下去了。
但她宁愿主动暴露出来,也不愿看到Aqua因此受为难。
休息得差不多了,三人再次上路,方才这段小插曲的突入,开始让路途变得有些沉闷,谁都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Aqua姐......”Pinky刚想张口就被Aqua打断了。
“诶,我的问题,不是那么重要的,倒是Pinky酱,你也不用再瞒着我们了吧,你的以太根源能力,副作用,根本不止那些,对么?唔,或者说,你不选择回来的,理由之类,不止之前说的吧?”
不重要么......可是你那时的表情和举动又分明显得如此重要。
但,也终究只能隐瞒到这里了么。
“嗯,是这样的,其实我从带你们来这里开始,也就没想过能隐瞒你们多久了......”
Shion在一旁看着手机,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好隐瞒的,本小姐认为,你更需要把这些副作用早说清楚,不然Aqua她的手机就不会坏了之后还要修了。”
“对不起......”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不要把Shion酱的话放心上,那个,那个......对!她也是关心你的情况,但你一直藏着掖着,很着急,所以才会这么说呀!”
艳丽的少女总算抬起了头,但天空与之相反,一片雾蒙,只有天边挂起的金边昭告着早晨的降临。
她终于说起了自己以太根源能力的另一个主要副作用。
在所有人的眼里,Pinky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孩?
还是,长得很像“爱”的女孩?
她不知道谁先谁后,但这一个副作用,要回到自己被收养,甚至可以算作“出生”的街道上那时开始算起,只要远离这里,这种效应就会逐渐弱化,但不会消失,就是:
自己的存在感在某种程度上会被极大淡化,比如这条街上的人。
从她有记忆起,被爷爷收养开始,就一直这样。
她为此苦恼交不到朋友,但爷爷还要一再强调她不能随便跑出去玩。
导致之前的她十分孤独。
直到有一天,她趁着爷爷不注意逃到小镇上游荡,遇到了那位蛋糕店的奶奶,在不经意间,她俯身帮奶奶捡起了一块掉在地上的小蛋糕。
奶奶便非常欢喜地感谢她,还送了她点小蛋糕。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直接又热切的注意到,感觉如此美妙。
最终注意到,自己只有做一些好事,变得成熟懂事,大家对她才会更注意,并且夸奖她和“爱”很像。
渐渐地,她发觉自己符合大家的愿望而存在,只要自己回到这里,只要一不做事,慢慢恢复到过去的状态,大家就会渐渐将她无视。
因此,她才不怎么回到这里,而是住在纳豆市的另一个方向,离北海滨更远的位置。
至于她为什么能最终总结出这些,这都是从一位年老的化形海鸟那学习到的。
而且不光如此,他似乎并不受自己根源能力的异常影响,始终都可以注意到自己。
“其实本小姐也不是完全没注意到......嗯,只是没想到这个副作用这么广啊,你能力有这么强的认知副作用,为什么本身战斗能力却不强呢?”
Shion自然是也有疑惑了,其实从某种逻辑上而言,Pinky的以太根源能力神秘度本就很高,她体现出来的几个副作用也十分少见。
可她为什么就是没有作战能力呢?
她自己也聊到,那天和星羽去测试之后,自己的实际能量水平就是在80左右,连见习生的标准都很难达到。
自然,这是星羽让她这么说的,但非要说起来也没问题,毕竟自己那个波幅,取平均值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Aqua则是不关心这些,她听完之后,只想一心解决Pinky的能力带给她的这些副作用。
“你说的这个化形海鸟,就是住在上边的爷爷么?”
说到海鸟,她自然也想到了叶子,但......说不准会有什么联系呢?
如果他也是那次事件的幸存者,说不定也能了解到关于叶子的一些讯息......
“嗯,是只海鸟爷爷,虽然不知道具体种族,但他脑门上的羽毛已经好多年没剪了,都快要顶穿天花板啦。”
“噗噗,真有那么夸张?”
“当然是夸张啦!我会给爷爷定时修剪的了!就比如他早晨坐在躺椅那里看书,我就偷偷抄起剪刀,咔嚓一下!————”
绘声绘色,Pinky还不忘做个剪刀手示意——看来她和爷爷的生活其实过得很愉快,虽然有那些奇怪的麻烦事。
随着她们远离街道,一股雪白的风也随之吹拂,紧随其后。
背风处的顶层,是一片平缓的盐水地。
海风自几十公里外的沿岸吹来,送来无尽冷意;清晨的雾霭,衔着远处天空压下的重云。
近处,树木苍白,其上疤痕遍布,绿意凋敝。
远处,一片嫣红的作物地包围着一座孤零零的谷仓,在一片广袤中微微闪烁,其上窗口冒出灯的昏黄。
觉着Aqua和Shion都看着有些呆了,Pinky也只说,是爷爷喜欢住在这么孤独遥远的地方。
“倒也不一定。”
“诶?”
声音有些熟悉,Pinky三人连忙转身看去,星羽也带着Ayame和Mea来到了这里,循着不同线索,分头行动最终结束,汇聚一齐。
于是,两撮人便在老者居住的屋子前相见,纷纷抬头看向那摇曳昏黄的窗口。
但此刻来到这里的,似乎另有其人。
随着女孩们走到房前,星羽走在最后,他略微驻足,回头看去,林子里那白色的风,依然如影随形。
不过随着星羽转头这个动作,它便已经确认了什么,便立刻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