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什么地方?”
三合问,他以为是沙海腹地某处有人活动的镇店正上演什么活动。比如自己所经历过的,或许还有姑娘、有铃铛。
*不是什么地方。*
林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沉重,坠得三合脑仁疼。
*你刚才看见的,是失去信仰的羽神在地间最后的谢幕演出。它被人遗忘,最终彻底归入众神的神性。你可得好好看着,说不定哪一天我同样会落得如此下场。*
“整个人……我的意思是整个羽神就没啦?”
*没了,什么也不剩,更不会有人记得曾经还存在这样一位神明老爷。倘若以后有人想再祈祷点什么,这份责任就由其他羽神代劳了。*
“我能冒昧的问一下,死、消失的是哪位神明?”三合问道,心想恐怕有些不合时宜的冒犯。
毕竟林同样目睹了同僚的消逝,从今往后,世间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还存在这样一位神明老爷,甚至连独立的神格都没留下。
*牧羊之神。*
林的沮丧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他对于羽神公务员大军里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并没有三合预想的那般情绪低落。
他还切实存在着,这就是胜利!
而且刚有了一小撮信仰不那么坚定,但却足够用的信徒为其充值信仰。寄居蟹坚信,自己身为海洋之神卡利普索最器重的羽神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林如是坚定,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证过太多羽神消亡,假使一个接一个的缅怀,只怕时间不够挥霍。
“现在羊倌们都不信神了?”
三合记得神殿里内页一碰就碎的古老经书记载过,海神曾经还有赐福畜牧行业的祈祷文,圣金牛的名号就是由此而来。
*在沙海里,挖商盟墙角比信神靠谱。*林对于三合的说法不以为然,*放羊的总会围着棉花地打转,瞅准了趁人不备来一铁锹,把灌溉用的水偷进草场。有水、有太阳,有光合作用,这便是世间法则的全部,是自然规律,是你想不通的所谓科学原理。*
“我想通了。”
*哦?我不信。一晚上就想得通,怎么听都好像是假话。*
“真的。”三合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他才没想通,只是不想再纠缠于一个自己没办法辩驳胜利的议题。
合情拦起的内心高墙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攻破,合理又挖出一条守护人生底线的深邃壕沟。合情合理武装到牙齿站在内心看不见的坚固堡垒上来回巡逻,发誓会抵御所谓“科学”的侵袭。
三合睡前最后的念头便是决定搁置争议,静观其变。
看见寄居蟹投来炯炯目光仿佛一眼看破了合情合理规划的心灵城防图,吓得三合赶忙改变话题,重新探讨与神明消失的内容。
他说:“也就是说以后没人相信众神能保佑羊群了。”
*也不能这么说。保不齐将来什么时候牧羊人撒尿偶然浇到个什么东西,恰好又在此时寻到了走失的羊羔,庇护羊群的信仰就又回来了。*
三合看着夜色在身前勾勒废墟的轮廓,张牙舞爪的怪异模样仿若在向途径的人们诉说一段陈年往事。
二子和赛赢思收拾妥当,矮人高举火把,叫三合过来分配行礼。热情的火焰差点点着赛赢思的胡子眉毛,一股黑烟擦过他的脸,在皱纹间塞进足量的油灰。
几人相视而笑,笑声在逐渐繁忙起来的沙海夜晚传得很远。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