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和月色为沙海注入活力,充当临时休憩的地下营地在这里星罗棋布。
很快摇曳的火光连成线、接成片,昼伏夜出的人们纷纷钻出来,准备借月神的赐福继续赶路。奇形怪状的沙船跃出沙面疾驰而过,轰鸣声由远至近。
船身劈开沙丘,拽起沙线,鼓动烟尘,沿没有遗迹暗礁的固定线路游弋,仿佛海中的鱼群。
规模大些的船队,领航沙船恨不能变成一颗耀眼的启明星,它点缀着刺眼的光,划出一道亮线为船队指引前行方向。
单打独斗的沙船甲板上,灯光稍显暗淡,可聒噪的声音毫不示弱,人们登上甲板开怀畅饮,欣赏起只有在沙海才能见到的奇景。
月色赶走高温,一并卷起死气沉沉与孤寂,将它们丢进西边仅剩一线的阳光中烧尽。
忽冷忽热的风上下夹攻,三合一边出汗一边打冷颤。他听着寄居蟹为自己解释赛赢思念出的所谓“冷热空气对流”、“热气上升膨胀冷却”、“浮力大于重力”究竟是什么意思。耳畔沙船的轰鸣声如同一枚枚铅锤重重夯在内心合情合理的围墙上。
抛开自己听不懂的科学魔咒,三合还是很喜欢沙海的夜晚,甚至有一丝享受。
他尝试嗅出沙海晚风里夹带着怎样的信息,思乡之情已乘风一路向南回到渔村。
与白天如铁板炙烤的痛苦不同,夜幕缓缓拉上空气格外怡人,清冷的风降下来逼出体内积蓄的酷热余毒。
沙海已完全苏醒过来,正以全新的面目接待怀揣不同目的的访客。
有几艘沙船放慢速度靠近三合所在的墓穴,船上的人朝矮人热络的挥手致意,二子的同乡站在船舷一侧,为他们丢出烈酒和给养。
“算上三合兄弟你的,一共三个包袱。咱正好一人一个。”
矮人头顶夸张的鹿角帽,衣服外面还套着引以为傲的铁裤衩。沙船的光偶尔扫过,显得他特别威风凛凛。
“赛先生拿小包袱,里面是您的工具,还有蔬菜。三合兄弟你的背包里俺塞了肉和干粮,其他的东西俺来背。”
“下面的水不拿走吗?”
三合不解的问,借微弱反光,他分明看见石盾上还放着个盛水的水壶。
“咱是正派人,不能把给养营地里的东西都搜刮走,明天来住的人可咋办。不仅不能这么不讲究,相反还要留点给养。”
“你留了什么?”
“一袋消毒水。是昨天路过的朋友送的给养里剩下的物资。”二子说,言语间透露着慷慨与大方。“不仅能喝,还可以消毒、去暑。”
矮人似乎对自己的负重毫不在意,他戴着惹眼的装饰物从遗迹石板边缘跳入沙子的国度。
细沙没到矮人半高的靴子,他像在浅滩涉水般在沙海里滑行。
“我们朝哪走?”
三合和赛赢思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他们二人并肩走在二子身后。
火把升腾的黑烟在两人夹成的通道间形成一道屏障般的曲折过弯,蹲在三合肩头的寄居蟹恶狠狠伸出大螯,钳断了妄图凭一烟之力阻隔彼此交流的障碍。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