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轻装走夜路,只需要拿一只火把就可以,赛先生。”二子拍着干呕的三合扭回头冲赛赢思招呼道。“东西不用带太多,要是一路顺利,再一天就能贴着边绕开沙海。”
三合觉得沙子里带着股腥臊的苦涩,那苦味刺激味蕾,让舌根发麻。这算是最近他送进嘴里排名第三的怪东西,第一是牛奶,第二是牛奶味的葡萄。
想到神殿和渔村,乡愁便涌上心头,他担心村里人的生计,担心等他回去后商盟已经拆了阴阳两界的围墙,故土全部收入他们囊中。
当三合再度抬起头时,眼角已挂满泪水。
沙子实在是太苦了!
苦的企图榨干人的泪腺,苦的让人怀疑其实并非沙子苦涩,而是自己的人生苦短。
矮人一面递上漱口的烈酒,一面笑着对三合说,品尝沙海的味道是必修课,如同头一遭看见海的内陆人必须尝一口海水的咸淡。二子拍拍三合肩膀,示意他坐在此地不要走动,好好清醒一下。
而矮人则迈着粗短的腿走向为过客提供住宿的沙海遗迹,他们的东西统统堆在断壁残垣旁,包括林暂时栖身的信筒。
寄居蟹威风凛凛蹲在火光掩映之处,他站在信筒边沿,高举大螯好似在指挥赛赢思和矮人。水汪汪的眼睛一只看向东方月亮初升的地方,另一只则欣赏起落日余晖最后一抹如血残阳。
三合颓然坐在自己砸出来的沙坑里望向林,小小羽神竟在火光的映衬中,染上一层圣洁的光晕。
*快来。*
林催促道,声音中饱含急切,仿佛市集上生怕抢不到廉价肉的家庭妇女。
*这光景对你们凡子来说可太稀罕了。*
三合手脚并用爬出沙坑,他背起信筒,目光在夜与昼形成交界的地带来回寻找。
“你想让我看什么,白天到晚上的过渡在海边看才壮观,偶尔还能瞧见似火烧的云门呢。”
*着什么急,就快来了。*林的眼睛如天线般抖动,他伸出张开的螯钳,像是要把风景框进钳子围成的画布里。*那边,视线稍稍偏左,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对,漆黑一片,就是那里!*
林话音未落,从沙海腹地直刺出一道闪光,光芒生硬无比,令三合想起击落黑衣人的宝珠所发出的金光。
它像一道朝天直刺的细剑,有剑柄、护手、剑刃每个部分都清晰可见。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个刹那,稍纵即逝却令目睹此景的人印象深刻。
地平线前消失的光芒有着难以言表的色泽,纵然收集全世界的颜料也无法画出瑰丽色彩。
忽而一股风从闪光消失的方向涌来,同样只是一瞬,风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回忆的忧伤。硬要形容,三合只能想起闻到陈年渔网、或石板烤饼的味道,总之都是些混合着乡愁的比喻。
光消失在黑色的天穹顶端,甚至刺破夜幕,使其短暂露出一丝柔光。
一切归于平静,夜空里大裂隙重又张牙舞爪展现在世人面前之时,三合感受到自己心空荡荡的,如同让人挖走一块心头肉。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