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传来了笑声。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放你出去哦。”青井依旧微微笑着,“精神头倒是不错,但现在你的身体真的还吃不消。而且——稍等我看下表——今天的治疗时间也快到了吧?所以,总而言之,不行。”
“呜,这样不公平!明明你也在偷跑的嘛,御坂御坂愤怒地对这种行为发出控诉!”
青井的眼睛微微转了转,而她很快就想到了应对的措辞。
“那不一样啊。第一,我——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被学校的事故波及到了,实际上并没有非常严重,而且很快就能康复出院了;第二,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我心里完全有数——毕竟我也算是从那位医生那边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我也问过他了,现在的话正常活动完全没有问题,只要别剧烈运动什么的就行;何况我只是暂时离开了自己的病房,还没有出医院大门,所以怎么着都算不上偷跑。”
……嗯,没什么问题,整段话里只有“住院的原因”是假的。
她好整以暇地笑,“至于你嘛……医生跟我说了点,你的情况特殊,所以——啊算了,反正不行就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何况你康复之后想去哪就可以去哪了,真的还差这几天吗?”
但此刻她的心里百感交集。
虽然青蛙医生当天晚上就开始动手清除病毒了,但……已经造成的伤害,真的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去除吗?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孩子可是整个御坂网络的“中枢”,所以说……这次之后,真的就能避免“下一次”的再次发生吗?
“但御坂就是很寂寞嘛,御坂御坂揪着床单悲伤地发出控诉……黄泉川和芳川都没办法来医院探望御坂,连‘那个人’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御坂御坂要因为怀疑自己被抛弃而流下眼泪了……”
“原来这样啊。不至于吧?既然——”青井的话音一顿,“等等,你刚刚说的是……黄泉川老师吗?”
“没错,就是黄泉川,御坂御坂尝试着确认情况。”
“哦……这样啊。巧了,我也认识黄泉川老师,所以我猜她应该是真的很忙吧?”
青井皱起了眉,思考起来。
按理来说,如果黄泉川老师真和这孩子住在一块的话,以对方的性格来讲并不应该这么久了还没有来探望一次;她是警备员……学园都市内部最近有什么会让警备员们忙得一塌糊涂的事情吗?有吗?好像确实没有,至少她还没听说过。
还是说,真正的威胁……其实来自于“外部”?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而且……9月30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一份和整座城市息息相关的“靶标”放在一个生理年龄只有个位数的孩子身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凭什么能这么做?
以及,“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青井的眉皱得更紧了,但她最终还是强忍住了自己想要追问的心,“总之……这样吧,我一会去跟医生说一声。让你有空跟黄泉川老师打个电话什么的,或者让他们尽量抽空来陪陪你——可以吗?”
忽然间,她感受到了衣兜内传来的震动,紧接着一串铃声响了起来。
“啊——抱歉。”
青井瞥了眼屏幕,转瞬间便收起了思索的神情,“接个电话,马上回。别乱跑哦。”
她没等最后之作回话,一个闪身便出了病房,眨眼间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小房间里。
“土御门?什么事?”
青井拉了下门,确定它已经锁好了才接起电话,压低声音,“通知我出新任务?”
“你现在身体情况如何?”
“肋骨还在愈合中,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自由行动,或者说能让它毫无负担地再被打断一次。”
青井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将一片透明的小圆薄膜贴到喉咙处,调整回了“风间千影”的声线,“总之,现在上前线是绝对不行的。”
“这样啊。放轻松,这次不是为那种事情来的。”
“那是?”
“是一份通知。上面马上又要派新人来了。”
“啊?哦……也难怪。”青井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有些心虚地咳了下,“怎么说呢……我都好奇为什么我们几个能被拉起来组队——‘Group’的战斗力确实是有点差了——啊,难道是为了这个?”
从某种角度上讲,确实可以说“拖后腿”的那个是她。而且,她进入暗部这件事既然和云川脱不开关系,那么想把她踢出去估计也没那么容易……
土御门有些苦涩似的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管怎样这些都是事实。那么,你有什么看法吗?”
“嗯……”青井忖度片刻,“那个人选,你有消息吗?”
“目前还不清楚。”
青井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含糊其辞,但她没再问下去。
“这样。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有了想法吧?”青井微笑,放慢了语速,“总之,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倒霉蛋到底是谁,但还是那样——能争取的就争取,不能争取的就那样咯。不过,如果真如我所猜测的那样,来的是个战力水平很高的家伙,那多少还得有点麻烦事。”
“怎么说?”
青井习惯性地耸了耸肩——虽然对方根本看不到,“毕竟,倘若对方不愿意合作的话,那恐怕也没办法把他杀了嘛。所以说可能会麻烦——但话说回来了,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地给上面的人卖命吗?”
“没有人会蠢到那种地步吧?”
“或许吧,所以机会总会有的。不过如果真需要让一个人退到二线的话,我完全不介意。”青井笑了起来,“以及,我自愿并且强烈申请加入技术部——”
“少做梦了。”土御门毫不留情地制止道,“那样的话你迟早得把‘Group’整个炸上天去。”
“真的吗?”青井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实不相瞒,我喜欢这个评价。感谢你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你请便吧。”
对方挂断了电话,青井则握着手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
“请进。”
“医生您好。”青井开门走了进来,“打扰了,但其实我有些事想要问问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呢。”
“啊,没什么问题。你是为那孩子的事来的吗?”
“算是吧,这几天确实跟她相处了蛮久。她这几天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到底还是小孩子啊,总归会觉得呆在病床上太无聊。但她的身体情况依旧不算很好,也没法支撑她过多活动。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想办法让她和监护人或者同住的人——怎么说呢,至少能联系一下。”
“我知道了。”青蛙医生点了点头,“放心吧,只要是病人的需求,我都会尽力去做到的。”
“好。以及……”
青井踌躇了几秒,“那孩子,之后……真的还有‘完全’康复的可能吗?”
她甚至都已经不再奢求自己能帮得上忙,因为她明白最后之作的情况和9月30号那天的异状绝对脱不开关联;青蛙医生之前所提到的“病毒”,或许就是根源所在。虽然她也知道,无论是异象还是病毒都应该和学园都市内的机密息息相关,但她依旧想尝试着去寻找隐藏在其中的真相。
青蛙医生沉默了片刻,“探讨这种问题的答案,恐怕并没有什么意义吧?虽然说医生的职责就是救护病人的生命,但我可没有‘未卜先知’这样的本领哦。”
“啊……这样吗?我知道了。”青井叹了口气,“也是啊,确实有道理。”
她和医生道了别,但思绪早已飘到了不知何处。
十五岁的她,和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傻瓜都知道哪个更好控制。
不计其数的未曾与她谋面的血亲,集结了上万名能力者脑波所组成的畸形胎儿,星辰般的电气信号网络。
——居然会如此的相似啊。
啊,那岂不是说,掌握了那个小女孩——准确地说,应该是“她的大脑”——就能通过某种方法掌控这座城市里的AIM扩散力场?“病毒”……难道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吗?
应该就是了。虽然不知道现在御坂妹妹还剩下多少,但她们之间连结的那张“网”显然依然存在。不过,显然所用的方法对她们显然不会那么友好——哈,从始至终她们难道有接受到多少善意吗?除了“工具”之外……她们的存在,难道就只有这样的意义吗?
这下子人的大脑和磁盘的区别又缩小了一步啊。和“湿件”……又有什么区别吗?
可是,控制了AIM扩散力场之后——为什么要那么做呢?谁做的?他们……到底想利用它做什么呢?
青井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她有种感觉,自己离某种分外重要的事情只差一步了,但这一步就是无论如何都走不过去。
“唉,到底差在哪里了呢?早知道当时就去看一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