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送您到这里了,长泽警部和小江警部都在前面,我还有要务在身,恕不奉陪。”
接待石阪的警员向他点头致意道,脚下还沾染着用于清洗血污的洗涤剂的白色浮沫,空气中弥散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工程量真大,看样子是从昨天晚上到达之后就开始了,就不怕把还存留着线索的痕迹全部清理掉吗……
不,估计还是迫于公众舆论压力才即刻开展的吧。
毕竟是在荒川沿岸,北千住离这不超过五公里的路程。
不知道东京都知事和议长在昨夜是否安眠,但至少他们的秘书不会太好过。
青年向警员道过一声,走进作为临时落脚处的饭店大门——
就是久德晶夫二人蹲守的地方,由于此地的空间最大,完整度也最好,警视厅方面选择将调查本部的驻地暂时安排在这里。
警员没有发现任何证词中涉及的相关人员,但在不远处的居民楼尸体中却找到了不明人体组织。
鉴识课的人员从尸体中解刨中得到了还有几片写着店名的布料,暂时还未确定是饭馆的某位店员。
按照推理,这些店员恐怕是在事发后遭遇入室捕食,被冲破的玻璃门也可以证实这点。
幸亏大雾只是在驻地四五百米范围内发生,周遭又是凋敝的老旧居民楼,人口稀疏,否则伤亡人数也许会上升一个指数级也说不定。
以上都是在路上闲聊中警员和青年所说的,看他脸色苍白的憔悴模样,大概也是经历了极其强烈的心理冲击。
不过,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在黄金周假期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恶性恐怖事件,说不定下午就会有公安部的人参与交接。
到时候要是真的调查出了什么,或是在警察厅内部的内应发力了,搞不好连岩坪孝一都会锒铛入狱。
青年压下心中纷乱的杂念,敲了敲了隔间的房门。
一个人影拉开房门,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特别搜查队的科长岛田玄信,脸色阴郁的吓人,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暴戾凶狠的神色,似乎是才刚刚结束争吵。
他手下最精锐的几个警员都死在了这场行动里,心腹铃木健也在手术台生死不明……
没有因为压力而倒下,已经说明他的心理素质过硬了。
“岛田警视正?我是被长泽警部叫来的……”
青年很自觉的小声了点,人在气头上会说出什么话,他相当有印象。
“无妨。另外得谢谢你和深泽,把铃木救回来了——”
岛田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惆怅起来。
“不管怎么说,先进来吧。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了,希望你拿到的资料有用。外面还有搜查一课的人等我,失陪了。”
“但愿如此吧……您慢走。”
想到了村上副总监的提醒,石阪忽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一心查找罪证的这个特别搜查本部,还能存在多久呢……
……
“万幸,终于到了……我们这可是有一堆麻烦在这里,现在唯一有办法的也就只有你了。”
长泽浅正露出一副得救了的样子,因为连日熬夜导致的眼袋浮肿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小了。
“什么意思?我也没学过什么专业技能什么的……”
青年因为对方不知所云的话语愣了愣,接着便被推至那张简易改造过的长桌前。
几个带着耳机的警员面露苦色的操作着笔记本电脑,不时腾出手来在纸上写写画画,或是突然起身对同事说些什么,似乎是征求线索。
“情报班的?这些不只是药物枪械对策科的人吧?”
青年疑惑的问出了声。
“当然不是,这些是不同部门的联合情报小组,但人都是岩坪警视正选的,放心。”
长泽拍拍青年的肩头,招呼他坐到一旁空座上,给青年倒了杯茶。
“不开始吗?”
“起码让我先润润喉嘛……我都一天没喝水了,饶了我吧。”
长泽警部吨吨吨大口大口的把麦茶送进嘴里,用袖口擦了擦嘴,瞥了一眼还在忙活的小组成员开口。
“你拿到的那份资料有大用,至少在罪证搜查上的方向是明确多了,很多以前捕风捉影的线索,现在基本上都可以确定是对方所为了。不过——”
“我们恐怕是拿不到任何实质性证据了,这些事情不是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就是已经被警视厅方面定性,重启调查就是砸刑事科那群精英的饭碗,办不到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风谷裕太给出的资料里应该有决定性的证据才对……”
“这就是问题所在——咳咳!”
长泽浅正突兀的打断了青年的发言,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有点心律不齐,老毛病了……”
长泽浅正只是深呼吸了几口气,略微调整后继续说明。
“观母子的手段太诡异了,我们不找到他们高层和事件的直接罪证,就连让他们继续收敛的机会都没有。”
“法院方面,只要律师代理人的话术足够好,外加拒不承认,我们没有任何办法给他们定罪,即便被发现也会被归咎于个人行为。”
“你的意思是……要找一个自愿袒露罪行,自愿指控观母子株式会社的高层?”
青年无语的说。
“对啊,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倒是你,风谷裕太那边的合作意愿怎么样?实在没办法,就只能通过嘉濑医生那条线找到他的所在地了。”
“不考虑观母子那边派去追查的人?对方多半已经反应过来是谁在提供情报了,东京塔那边的骚动不可能被忽略的。”
对于对方预案表示质询的青年皱起眉头,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在他看来实在低的离谱。
先不说对方是否有合作意愿,就算是观母子手下那批火力强劲的安保部队都不是他能解决的,更别说还有非人的因素……
在保证自身安全这个问题上,风谷裕太恐怕比起任何人都要警惕。
“我们没得选,如果那个男人愿意站出来指认观母子株式会社的话,我们就可能赢,现代社会可不是某些人的一言堂,大众的舆论就是最锋利的刀刃。”
“这解决不了问题的,警部,你作为警察应该比我更清楚。”
青年神色复杂的注视着眼前的警官。
“所以我才会找你来,石阪先生,你是唯一破局的关键——唯一的,岩坪警视正找到你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吧?”
“的确如此……我会尽力说服风谷裕太的。”
青年对此无可指摘。
“好了,谈妥了大方向,谈谈沼明组这件事情吧……我找找……”
警部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从身侧的公文包中抽出一沓资料,首页赫然陈列着沼组领导层各个人物的头像。
黑道……又得和那群混蛋打交道了,立德会的消息也是。
无可奈何的青年按住资料,往自己的方向一划,低头查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