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对这个年轻女孩抱有异样的情感,可胸口的那份惆怅不会作假。
我变的优柔寡断了,是因为素世吗……
不,比那更早。
浅绿色长发少女的娇俏笑颜几乎占据了青年脑海内的一切,紧接着是无可奈何的苦涩和失落。
他早已驶离名为“正常”的轨道太长太长,长到青年几乎已经遗忘了一个普通人能够经历的平凡一生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肩负起他人人生的能力,至少现在没有。
“素世,抱歉……”
男人凝望着栗色长发离去的方向呢喃着,像是做了某种决心,再不回头,转眼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他有他不得不做的事情。
……
嘉濑和弘还记得他还是实习医生时,急救科的导师对于日本体制的评价:
它的存在恰恰是由于它的低效。
如果说,过去他只是在于警视厅的零散合作,以及有限的新闻报道中了解到了这点的话,那么现在他所感受到的所为“畸形感”则远甚于以往的任何想象。
【1954年,观母子株式会社宣布恢复商号使用,召开商会。】
【1967年,首相贿赂丑闻事发,观母子株式会社本部被激进学生包围,爆发流血冲突……】
【1979年,韩日暴力团冲突愈演愈烈,警视厅宣布开展深入调查,要求观母子株式会社对旗下涉案公司的诉讼移交法院……超过诉讼期限,逾期作废。】
【1985年,《广场协定》签订,观母子株式会社宣布拆分重组旗下企业……】
【1988年,神奈川县大涌谷神隐事件,约三十余人的尸体陆陆续续被发现,姿态诡异……表明为幽世所为。】
【1991年,《暴力团对策法》出台,观母子旗下数家安保公司重组,同年目黑区出现第一例疫苗致死者,死因未知,症状为……确定为实验早期样本不耐受症状。】
【2005年,出于公众影响考虑,目前国会将谨慎考虑关于安乐死的民用化问题,优先在制药协会内部进行研究。一之濑制药会社负责接待了172人。】
【2014年,东京圈地区多处出现聚集孤独死,原因不明,推测为实验失败案例。】
【2023年,一之濑制药会社提供的疫苗在新宿区出现大规模不适者,经医学检测,证实存在不明有害成分存在。三月后,警视厅宣布解散一之濑制药丑闻的特别搜查本部……】
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的发生比他所想的还要早得多,但就论研究的进度而言,取得巨大应用科技的进步也就是这些年的事情……
这还就是东京圈之内的资料,远在关西的大阪也有他们的身影……
在这之前,观母子是怎么维持这个庞大集团的?
他们对于那种非人能力的使用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些混账东西……那些实验内容里应该有什么蛛丝马迹才对。
比起资料中的这些案例表,嘉濑医生更觉得胸口压抑着的浊气有些恼人,使他不由得想起了研学时代所发生的事情。
那年他23岁,正是医学研读最为艰难的时期。
每日穿行于病房和手术台之间,甚至偶有闲暇研读专业书籍。
高强度的作业和导师的谩骂,写不完的观察报告,做不完的病例分析,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被压抑的实习生活所压垮,甚至考虑起了退学事宜。
他不是没有看到过那些比他长几岁的前辈们的样子,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在医生圈子里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某个科室的实习医生跳楼了,或是因为同事关系问题而用手术刀捅破了肺泡,没救回来,诸如此类。
嘉濑和弘觉得自己是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了,于是在最后一次参加报告会的时候大大方方的提出了调换科室的申请,好死不死调到了最为繁忙的急救科。
好吧,至少主治医师加藤正英出了名的体贴科员,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于是他就这么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那位加藤医生没有多少关注他的意思,虽然严厉,但对于众人也总是一副一视同仁的严肃态度,从未在他们面前谈过医术之外的事情。
那的确是木讷过头了,否则这位加藤医生也不会在这个苦差事上一干就是十三年。
嘉濑和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受到这位先生赏识的,但他尤其记得这位医生评价他的工作的话。
“我只是做好一个医生的本分罢了。”
嘉濑和弘看着他的老师亲自走进手术室前这么说,可下一次再见到他时,嘉濑医生就只能看到这个留着浓密八字胡的男人奄奄一息的样子,静静地,一日比一日瘦弱。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我参加了结业仪式,那场手术感染的人是否就不会他……
嘉濑和弘在日后无数次这么想过,为什么那名叫做“一之濑源进”的患者会恰好在那天送进医院,为什么时机会恰好卡在他要前往学校的前一刻钟,为什么要让他看见那对母女的悲戚……
两个家庭永久失去了她们的父亲,世上又多了两对无依无靠的母女。
那个经济并不富裕的家庭自那之后就再没消息,听说是母亲遵从丈夫的遗愿,改回了姓氏,要给尚且年幼的女儿一个没有创伤的童年。
但嘉濑医生来不及为此哀悼,他几乎是赶鸭子上架式的重新操弄起了急救科,在老科员的帮助下重新把急救科运转了起来。
他一直在找到问题的源头啊……一直……
很久以前他觉得是医疗技术的问题,再以后是医疗系统的问题。而现在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怎么能叫他退下来——
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匆匆响起,把医生从深陷回忆中唤醒,眼前的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的陈列干净。
“看样子,我也有点应激过头了……”
医生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小时的阅读和分析让他有些头疼。
【来电提示:长泽雅正警部】
“我刚刚传完资料没一个小时,怎么会突然打我电话……”
如此嘟囔着,医生拨通号码,接着就听到对方憔悴的声音。
“嘉濑医生,有办法把那位风谷裕太请出来吗?”
“沼明组的案件,怕是离不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