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芬小姐......"
薄唇微微张开,鹦鹉小姐愣愣地看着夏洛蒂,看她屈膝半跪,置五指于身前,作挽起自己的姿态。
犹且当她垂下视线,任由晨曦落在颜面,银灰的眼眸泛起涟漪,潋滟温婉和洽的波光。
就像那些扬葩振藻的诗篇,好唯美。
耳尖微微发红,梅琳娜竟一时有些看痴了。
“我在。”
这自然不是占便宜,只是唤醒少女失神的必要魔法,不过——
有感掌背泛开的湿润,再闻周遭起伏的议论,鹦鹉小姐的羞意再而酌染,连脖颈也泛开了红晕。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失态的一面。”
忙不迭起身,她固然能拍去衣物上沾染的灰尘,却怎么都压不下内心泛开的涟漪。
明明自己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亲昵地对待,却完全生不出抵触,甚至还想进一步地接近华生,就像朝花追逐太阳一样。
“咳,早安,华生小姐。您怎么会这么早来拜访?”
以轻咳缓解氛围,梅琳娜轻拍脸颊,努力让自己回归平静。
“嗯?”
话音一颤,像是遭到质问,夏洛蒂耷拉眼睫,行腔中当即带上了为难。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梅琳娜小姐也那么做过,朋友之间总归是要互相包容......”
愈是诉说,少女的声音就愈发轻缓,到最后,彻底变成了委屈的嘀咕。
“华生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连连摆手,梅琳娜正急于解释,却见夏洛蒂扬起眉眼,明媚如花,丝丝缕缕。
“噗呼,我也没有那个意思,是玩笑哦~”
至于哪些是实话,哪些是玩笑嘛......这就是淑女的小心思了,还请别猜。
梅琳娜放松了下来,但瞧着夏洛蒂的身姿,方才的那番话便又一次泛于脑海。
即便是玩笑,那也代表着仅仅半日不见,华生就有想过和自己再会,作为朋友......
内心浮起小小的窃喜,跟前的这道身影是那么耀眼,她在茶会上言说那些理念时的沉博绝丽,那寥寥几句便笔伐得丽奥娜束口无措的姿态,又有谁能不心生憧憬与追崇。
哪怕自己是位非凡者同样如此,也正是因为见识过黑暗,实现了阶级的跨越,梅琳娜才知晓这份丽质的可贵。
没有让沉默延续,夏洛蒂轻起喉嗓,随声问道。
“说起来,梅琳娜小姐怎么想着翻墙出来?”
有些复杂地看了看身后的庭院和掩实的大门,鹦鹉小姐言行间的活泼也淡去了不少。
“......其实,在刚刚,我和父亲吵了一架,他责备我没能与丽奥娜女士谈妥,让家族受迫于困境,我单是反驳一句,就被他连带着之前的事情一并怪罪。”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巴托里伯爵是要重新倾轧整个廷根,除非我们主动献上产业,不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一遭。只是,父亲他始终带着一丝侥幸,他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就像曾经他从无数民众中脱颖而出的那样。”
微风拂起发丝,连带那由槲寄生编织的花环也轻轻摇曳,招展翠色的嫩叶。
“欧肖一家被绞刑示众,克希亚女士消失在无名的街巷,曾经与我们处境相同的人都在逐渐逝去,一时的无恙什么都代表不了。”
“父亲讨厌我的说辞,也不愿面对真相,他变了,变得很陌生,变得就和那些趾高气扬,和民众划清界限的贵族们别无两样。”
握住眼侧的镜架,那被白纱包裹的纤指施力明显,甚至将布绸拧出了几条褶皱。
“因为这番话,他甚至勃然大怒,而我也无心与之争辩,只打算暂时告退。只是,目视着我离去的背影,他却呵斥着说,我若从这扇大门走出去,就别再认这个家。”
微微昂起脖颈,毫不掩饰地坦白,看得出来,梅琳娜相当自信己身的决定,亦在等着少女的认可,就像只跃上枝头啾喳的绿鹦鹉。
不走大门,选择翻墙,这的确是相当出奇的思路。
见惯了花孔雀和小夜莺的模样,这份沉稳中透着俏皮,知性中夹带活泼,的确是让眼前焕然一新。
“梅琳娜小姐还真是知变通,不过,我有些好奇,欧肖一家又是?”
没有忽视前者语中的提及,夸赞之余,夏洛蒂也适时地转移话题,再做询问。
是惋惜的慨叹。
不,虽然很喜欢你的赞誉,但其实你已经见到了,只是通过另一张面孔。
将宽檐帽重新递还给对方,直到这会儿,鹦鹉小姐才发现了头顶覆着的花环。
“诶,这是槲寄生吗?明明才到十二月,居然开出了花。”
挪目看向夏洛蒂发间的枝杈与碎叶,槲寄生的花期更多在初春时节,明显与当下的气候相差不小,这代表少女为寻到这抹翠色付出了不少精力。
华生小姐,真的很在意与自己的友情,明明只是一面之缘,她却将自己放得这么重要,甚至可以撇去淑女的端庄。
早做的预谋于此奏效,蕴育的喜悦亦是在梅琳娜的心间开出了小花。
“嗯,是我找了一会儿才寻到的,连我看到了都很惊讶呢。”
承言点头,夏洛蒂没有否认。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不过,华生小姐,是怎么想到它的?”
捧起这圈花环,梅琳娜的目光不移片刻,可见其之喜爱。
“我曾听母亲说,槲寄生的花语是希望与丰饶,今年也快走完了,既然我们相识在十二月的末尾,那不妨再做一份祝福。”
“此外,这也和梅琳娜小姐的身份有关。”
倾身上前,夏洛蒂踮起脚尖,凑至梅琳娜的耳边轻吐芳息,将温热的气流送进了她的心田。
心绪紊乱,当湿气打落在耳垂,当距离趋近于无,小鹦鹉已然不知何为思考。
难道,是自己作为非凡者的事情被华生小姐发现了,如果是这样,那她该怎么办?
要否定吗,要承认吗,还是说当作浑然不知,任由少女的摆弄。
没给她思忖的时间,下一刻,话至耳根,连心尖尖也提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