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作为非凡者,而是作家的身份?
眼眸逐渐恢复神采,心知此非所忧,梅琳娜反倒是扬起眉睫,灿然一笑。
用文字修饰见闻不仅是她的兴趣,更是她一直引以为豪的能力。
“原来如此,那么,华生小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落落大方地承认,小鹦鹉取下花环,转而梳理起槲寄生的枝叶,从容且气足。
当然,若是能忽略那耳根泛起的红霞便更为真切。
“当然,是从一开始。”
鼻尖对鼻尖,眉眼对眉眼,透过那单薄的镜片,夏洛蒂不偏不倚地倾下目光,坦言道。
“另外——”
微微上扬唇角,勾勒一弯浅弧,夏洛蒂抬高手臂,昂起脖颈,宛若戏剧的主演,声情并茂地仿读道。
语罢,微微侧头,眨弄纤长的鸦睫,精致的笑颜亦是泛开又甜又妖的心跳感。
“我很喜欢茶会那时的随笔,如果有时间,其实你可以当面说给我听。嗯哼,是没有听清吗?那我再复述一遍——”
“唔!”
再当驻目,羞涩的红晕已然遍及了梅琳娜的脸庞,脑袋空空,呆呆傻傻,活像只醉酒瘫倒,翻起肚皮的小鹦鹉。
是轻若蚊鸣,近乎哀求的颤音。
没有止声,夏洛蒂仍在敞言,当然,这不仅仅是为达成目的,也是在借此丈量鹦鹉小姐的身体素质。
打落响指,将这嗔羞的氛围徐徐淡去,夏洛蒂率先挪步,向着远方宽敞的道路走去。
“等等!”
按捺心绪的不平,梅琳娜急忙追上少女,行至她的身侧,与之并肩同行。
“华生小姐,你有做过侦探吗?明明我们见面只有今明两天,可你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观察粗浅,做出推论。”
“在金雀花公国的时候,出于职业需要,我的确经历过类似的专业训练。”
闻此,梅琳娜微睁眼眸,似是自顾自地呢喃着,此前的话题亦是随之渐远。
“方便和我讲讲吗?”
心知这称赞的对象是为自己,夏洛蒂也着实起了些兴趣,文字的力量并不弱小,它可以成为世界的镜面,它塑造世界的力量甚至远大于枪鸣炮响。
鹦鹉小姐身为作家的知名度不低,若是能借引一二,同样能在社会面撬动力量的天平。
“嗯,茶会的所见所闻,和父亲的争吵,还有华生小姐你所描述的事物,这些给了我很深的反省。我想写一段短篇的故事,就以廷根为背景,以你我为人物,讲述一位平民走向贵族,一位贵族归于群众。”
“我想让更多的人知晓平民生活的艰难,看清当今社会的不公,我想用文字的影响做些改变,哪怕它微不足道。”
红霞逐渐消褪,栗发姑娘微微颔首,握掌成拳,目光中透露着坚定。
然而,夏洛蒂却刻意没有在这会儿予以肯定,就着读者的角度,她言辞犀利地评判道。
“这样的题材似乎并不讨喜,生活的困苦与疲乏之下,大多数人都更喜欢简单直爽的故事。”
“没关系,他人的目光就像一面镜子,也许我想写的故事吸引不了他们,也许我的期望不过薄弱如细绳,仅仅能为那些深陷泥潭的人们提供一丝希望。”
轻风拂动花枝,衬出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那张细腻专注的五官。
“但,这道微弱的光,或许有朝一日就能挽回部分生命,改变廷根,改变更多,更多。”
一言已尽,梅琳娜随即压下嗓音,撅起嘴角轻哼两声,像只翻脸的小鼠般表露不满。
“况且,我写书才不需要那些趾高气扬的大人物附和,他们喜欢优美的诗篇,就让他们去吧。反正我自己写得顺心畅快,否认的声音也一概当作听不见,昨晚就把初稿交付给了出版社。”
“能体恤民众,尽上绵薄的帮助,梅琳娜小姐,有着这样的心已是难能可贵。”
看得出来,哪怕嘴上不说,那愈发轻快的步伐也表达出了梅琳娜内心的受用。
既然捋顺了鹦鹉小姐的好感,那她应该也能名正言顺地道出自己的诉求。
于是——
在闲说家常中适时地掺入叹声,引起栗发姑娘的注意,夏洛蒂的嗓音不乏忧愁。
“华生小姐,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昨天拂了那位丽奥娜女士的心情,在回到旅馆的途中,我偶尔能感到背后有跟踪的人影,这对于我来说,实则是件烦恼的事。毕竟,我对廷根知之甚少,最先只当作一处旅游的选址,除了梅琳娜你,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熟人。”
当即撇清与两只小雀的关系,少女埋低额首,愈发气弱,仿佛孑然一身,孤立无援,只能寄希望于眼前之人。
注视着少女微皱的眉宇,有感那身形的瘦削,梅琳娜翕动唇瓣,有所欲言。
她很开心华生视她为朋友,更心悦于对方唯独将自己视作特殊的一人。
不再细想,鹦鹉小姐从衣物的内袋中取出一叠由针扣串联的小片纸张,按入夏洛蒂的掌间。
“这是?”
是故作的含惑不解。
心中作乐,而面不改色,夏洛蒂拭了拭眼角,显出揉搓的红痕,亦流露着真切的感激。
计划通~
“谢谢,梅琳娜,你真好。”
并非止于言辞,她敞开手臂,轻轻搂住了小鹦鹉,是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