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南条凛风比千明代表起的还要早一些,到底是年轻人,即使是昨晚看星星看到很晚,也能准时起床晨练,比起城市里的空气,显然,山上的空气更清新一些,虽然昨晚看星星的时候万里无云的,但是这个季节,就是很容易突然下个小雨之类的,地上已经被小雨润湿,如果要继续上山的话,那路也会变得湿滑一些——
说起来,当时麦昆还专门提起过,如果遇到那种天气糟糕的情况的话,其实赛马娘也是要更换防滑的鞋子的,比起人类,赛马娘的速度更快,需要鞋子的摩擦力也就更大,这点就像是拉力赛的赛车需要更换雨胎一样,赛马娘换鞋也是同理,为了更适应赛道的情况——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就是在比赛之中突然下大雨的情况……
当时在业内似乎还挺惋惜的,毕竟东城快驹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当初还有人预言她能改变日本赛马娘的现状——甚至于拿下凯旋门赏呢。
她练了也有好几年了,的确得到了很多好处,至少现在这种一字马的姿势,她其实摆起来还挺轻松的。
功夫这种东西,就是要日日练,月月练,年年练,不练不行的。南条凛风已经坚持了数年,既是为了强身健体,也是为了变强,好去报答北岛组收养自己的恩情。
她现在对自己的战斗力还是很自信的,别说是一般的小混混了,即使是对方是赛马娘,自己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基本不会输,一对二可以全身而退,除非对方的数量超出了一手之数,或者携带武器,她才有可能会受伤。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自己怎么看都是一个都市武侠文的女主角形象,忽然跑到体育文里来了。
呼——把一口浊气呼出,南条凛风终于结束了晨练,而千明代表,已经看了许久了。
“你这套……拳法,是从谁那里学来的?”她询问道,语气似乎有些奇怪。
“我师傅。”南条凛风收功,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打完这套晨功,她都会感觉全身上下的疲劳都会消失,起床还残留的些许迷糊也变得清明起来,耳清目明的,甚至连皮肤都好上了不少,这点可不是她自己夸自己的,是黑潮小姐当初硬要和自己一起洗澡的时候帮自己搓背的时候说的。
虽然当时她羞涩得根本不敢睁开眼睛,不过她记得还是很清楚的。自己的皮肤比一般人上了各种护理产品都要好上几分。
“你师傅,是谁?”千明代表似乎很在意这个话题,继续追问道,但是南条凛风皱了皱眉头,“师傅说了,我不能再外面提她的事儿。”
“……什么嘛,难不成她还和你这么说,日后闯出祸来,不把师傅说出来就行了?”千明代表不禁吐槽道。
“……你怎么知道?”南条凛风一愣,“你真认识师傅?”
“……不是,你没看过《西游记》吗?”千明代表更是楞了,南条的师傅显然是在欺负南条没文化,平常也不怎么看书,所以故意玩了个梗,没想到南条凛风这孩子是一根筋,直性子,根本没发现她师傅玩的梗,而是当真理看待了。
“……《西游记》?”南条凛风平常那里有时间看这种闲书,她迷茫的摇了摇头,“那是什么?”
“绝了……”千明代表无奈,“如果你师父不是开玩笑的,那你师父的名字我估计也知道了。多半就叫菩提老祖,你还有个师兄,叫孙悟空,五百年前……啊,现在是多少年前来着,大闹过天空,现在封了斗战胜佛。”
“……?”南条凛风再怎么傻,也觉得对方嘴巴里的那个五百年前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应该是虚构人物了,她鼓起脸颊,“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对,我估计你师父也是。”千明代表无奈,南条凛风师傅也是缺德,还真骗人家,不知道有些小傻子真的会信吗?“不过你这个性子,多半是不会说的,算了,我就不问了。不过啊……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因为之前上山的时候,千明代表多少教了自己一些东西,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不至于直接喊义父,但是南条凛风是个顶讲义气的人,讲究的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别说是一个问题了,只要不和师傅和帮派有关系,她什么都会说的。
“跑步,开心吗?”
千明代表在笑,不过比起之前玩世不恭的笑容,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大前辈在审视自己的后辈了。
“对你来说,在赛场上奔跑,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南条凛风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她跑步的契机,其实就是为了要给鲁铎象征一点颜色看看,当时正在气头上,并没有想太多。但是她也明白,在自己和特别周前辈跑过一次之后,她的确真切地感受到了全身心投入比赛的快乐,那种解放感和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感觉,是其他的东西完全没有给过南条凛风的体验。
其实南条凛风平常没有什么爱好,从小到大,她的性格也偏向冷淡,很少会有什么事情会让她有什么内心的波动,对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过客一般,喜欢冷眼旁观。
这个性格的来由和自己的父母不无关系,不如说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做是自己的东西,她的人生,自从被老爹救下来之后,就是属于北岛组的,或者说,是属于大小姐的了。
如果大小姐有危险,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挡刀,或者挡子弹,因为她认为自己的命就应该这样使用,是自己欠老爹他们的,他们不但把自己从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里救了出来,还养育她长大,无论怎么报答都不为过。也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她一直在克制自己,去听话,她觉得自己的命,迟早会还给养父,还给大小姐。
所以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没必要留下什么留恋。
她没有自己的爱好,没有自己的梦想,所有学会的东西,都是为了更好保护大小姐而学习的东西,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机器,活成了一个工具人。
她甚至在刻意抹杀自己的情感,大概唯一会让她有所动摇的,就是黑潮小姐了——只不过黑潮小姐对自己的好,在南条凛风内心,也成为了自己必须要报答的恩情。
她是一个活的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但是在特雷森的这段时间,虽然压抑,虽然她一直保持着冷淡的样子,但是她却感觉到了,她在为自己而活。
而前不久,她甚至第一次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要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从未有过这样违逆的想法的。
第一次赛跑,第一次违逆养父的意志,第一次感受到为自己活着的感觉,如果全部归结为一时冲动,那肯定是在说谎,那仿佛就是自己的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一个一直被自己压抑着的自我,在奋力捶打那堵墙壁,试图把自己的呐喊传达出来一样。南条凛风很害怕,也有些无可是从,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赛跑,朋友,伙伴,小弟,前辈……原本她的世界里只有大小姐,但是现在,她似乎找到了其他重要的东西了。
“……还不知道。”她终究没有得出结论,她会为了赛跑而感觉到喜悦,也会因为赢得胜利而感到满足,但是这样就是所谓的喜欢吗?说实话,她也不确定。所以她不能说谎,她开口道。“不过,我不是一个会做不想做事情的人,如你所见,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乖孩子,所以我不能直接回答你这个问题。”
“……哦?”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正爱上了赛跑本身,但是,至少我不抵触赛跑的感觉。”南条凛风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那是自己的真心话,“我不能告诉你我是否想要赛跑,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赛跑——至少赢了的话,会很开心的。”
“是吗?从胜负之中能得到快乐吗?”千明代表点了点头,“挺好!就这样吧!”
“……?”
南条凛风还以为对方会驳斥自己胜利至上的想法,但是实际上千明代表不但没有训斥自己,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让她自己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那个……您不应该说什么,不要拘泥于胜负,要去体验赛跑本身的乐趣什么的吗?”
千明代表上前,用手指在南条凛风的额头上猛地一弹,“笨蛋,还没真正入门就开始想这种事情,我就现实一点告诉你好了。那种胜负不重要的话,是只有赢家才能说得出口的,或者是输家用来安慰自己的说辞罢了!赛马娘的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是强者通赢!是一马当先,万马无光!反正只要你赢了,无论在媒体面前说什么都无所谓,但是输了,那些都只是借口罢了。这个世界就是那么残酷的!别用你那过家家的思想混进来!”
“……哦……哦。”南条凛风被千明代表的气势压制了许久,良久之后才捂着额头吐槽了一句。“可是……您不是输给了那个家伙很多次吗?”
“……你咋知道的?”
——什么三冠赛马娘被新生代的三冠赛马娘碾压啊,巅峰期最短的三冠赛马娘啊……之类的消息可以说是相当多的。
当然,最刺眼的,绝对是千明代表这一辈子,都没有赢过一次鲁铎象征的报道了。
但是按照对方的说法,输掉比赛会很不甘心,会很不高兴,那么为什么不避战?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和鲁铎象征正面冲突呢?作为三冠赛马娘,她明明不想输,却还是要一次一次地正面挑战鲁铎象征,这又是为什么?您说的和您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嘛,你都知道了的话,那还挺害羞的。”千明代表尴尬的挠了挠脑袋,“确实,输了会很不甘心,会很难过,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生错了时代什么的,这些都是真的啦。但是……如果真的出生于无敌的时代,那不是也挺无聊的吗?”
“啊?”
“一直赢下去,没有任何人能追得上自己,甚至没有能挑战自己的人,那种孤独感——”千明代表竖起一根手指,“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虽然是个漫画的梗,但是我觉得多少也有一部分是对的。有对手,本身就是让人开心的事情,而且当时的我可是自认天下第一,自然不可能避战啦,哪怕是最后都没有赢——也不会因此而后悔,这些就是进阶的东西了,你没必要弄得很清楚,毕竟你还没真正踏入最强的阶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