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此没有什么不满。】
【在八重樱询问不知名的白发男子身份时,他生硬地报上了你第一眼看见他时对他的称呼。】
【千劫对八重樱自称“山神”。】
【八重樱对此半信半疑,但考虑到自己实在打不过这个男人,而且对方召唤火焰的能力实在不似人类,也只能相信他的说辞。】
【“既然您是这片山川的灵,那么恳请您,恳请您对衷情侍奉您的巫女亚绫赐下庇护,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想要在您的领地上生存下去实在万般困苦。”】
【小八重樱以巫女侍奉神灵的郑重,以正坐之姿向千劫深深地低下了脑袋,暴露出自己的脖颈,表示自己对神灵的顺服,忐忑不安地等待山神大人的回应。】
【她知道,就算有她暗中接济,小亚绫想要在这片山林之中活下去也实在过于强人所难。】
【亚绫在八重村已经和死人划上了等号,即使再次回到村庄,恐怕也会被以不敬神明的名义给处以私刑,所以她绝不能再回到那些村民的狭隘世界里了,而七岁女童大山求生,只是听着就感到荒谬,这是连常年修习刀术的八重樱都做不到的事情。】
【千劫看着八重樱的白皙脖颈,沉默了片刻,问道:】
【“这是很郑重的礼仪吗?”】
【八重樱毫不犹豫地答道:“在需要时间准备的祭祀之外,这就是凡人对神灵最高的拜服之礼。”】
【“为什么你要为她做到这一步?”】
【千劫的棕绿眼眸就像是一对碧玺石,如宝石般漂亮,封住了其中的疑惑。】
【他想着小不点当时在自己面前的表现,跟眼前的幼崽说的不太一样,她并不拜服自己,即使她说自己是什么“山神”。】
【她的那种表现是什么呢?】
【那一瞬间,在降临这个世界睁开的第一眼,自己心里所看到的悸动,到底是什么呢?】
【千劫不喜欢这种迷惑的感觉,他只想用永不熄灭的愤怒火焰把让自己迷惑的人和物全都烧光。】
【毫无疑问,这个小不点光是存在本身,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隐患了。】
【顶着“山神大人”威势逼人的目光,八重樱硬着头皮抬头,靠着胸腔中那一腔天真的热忱与他对视,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因为我是亚绫的姐姐,是家人,保护妹妹是作为姐姐的责任。”她说道。】
【“滚吧。”千劫毫不留情地轰走这个满口不知所谓的话语的幼崽。】
【“有我在,没人能伤到她。”】
【八重樱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归途正如来时,一路平安。(福祸相依生效)】
【姐姐、妹妹、家人……】
【真是奇妙,明明嘴上说着是凡人对神灵所行的大礼,面对受到威胁的家人,却依然敢于抬头直视神灵的威压……毫无疑问,家人是能让人变得强大的东西。】
【可是……到底什么是家人呢?】
【千劫不知道。】
……
“小不点,醒了?”
声调偏高的青年音在身侧响起,阿雅在白日里依然昏暗的破山神庙里疲惫地睁开了眼睛,虽然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下去,但是对幼女身体的体能消耗是实打实的。
她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不停眨巴着,一直盯着千劫的白发。
“山神大人的头发也是白色诶?他们都说我生下来就是侍奉您的巫女,您看,我头发也是白色的!”
阿雅一边兴高采烈地指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悄悄地把自己那几缕金挑染给遮了起来。
千劫看了都有些觉得好笑,她觉得这能让自己看不见那么显眼的金挑染吗?
看着山神大人始终没反应,阿雅也终于认命地长叹一口气,不再试图挣扎了。
“您想要吃我的话,能不能先让我洗一下身子,再换一身新衣服呢?”
阿雅真心实意地恳求道。
村民们都说自己是不祥的夜之女,收留自己的神主说自己是纯洁的神稚子。
那自己究竟是什么呢?
带来不祥的确是真的,但是自己并不想伤害祖母、伤害他们啊……
她只是……
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就这么简单的愿望而已,她甚至不需要他们保护她,辱骂也好,鞭打也好,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
都这样了,活下去依然还是她不配得到的东西吗?
所以阿雅在父母去找村长、找神主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命运,每年村子收成不好、雨水不丰的时候,总是有孩子要作为先给神灵的祭品的,而那些孩子都是被神主从他们的生父母那里提前买下的。
一个孩子,两袋麦子,很公平的交易。
今天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阿雅提起自己的一口气,摇摇晃晃地从破被子和茅草垫里钻了出来,按照八重神主的教导,遵从以身侍神的坐之礼,板正着小脸,想要遵从古老的仪式俯身拜下。
一双手从下稳稳托住了浑身酸疼、已经接受一切未来结局的幼巫女的肩膀。
千劫单膝跪下,让自己和阿雅的金瞳对视,唇瓣翕动:
“我是山神,你说的。”
青年音锐利如剑,刺穿了一切障碍物:“我是山神,你是什么?”
阿雅迷茫地看着突然变卦、不吃自己的山神大人,微微歪头:
“您是山神,我自然是侍奉山神的巫女。”
她接着高兴地说道:“您是不吃我了吗?那按照神主大人说的,侍神的巫女如果被神灵选中,就会荣升神灵的宠物。”
小不点似乎是在为自己又多活了一会儿而高兴,千劫如此想到。
“如果您接纳了我,那我自然是您的眷属与宠物。”
【如果能够成为有靠山的妖怪,是不是就能在这个人世间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