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劫在四处漏风的破旧山神庙里擦了下手指,引燃了一丛篝火,摇曳的火焰里晃着千劫冷峻而破碎的面庞,完全就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他啧了一声,伸手用一根捡来的、十分完美的直树枝翻挑着篝火底,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一旁正裹着破被子发抖的小巫女。
真的很小只的幼崽,看着也不太健康,明显是在生病,即使这样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挣扎着活下去。
好在阿雅的临时小窝里有一只水袋,不然千劫也只能对着溪水干瞪眼。
纵有千般毁灭的力量,如果没这只水袋,他也搞不定一个小小的装水。
可他也不能看着她就这样死在面前吧?
虽然他没有道德这种东西,但是小不点才给他擦过脸诶?还叫他山神大人诶?
所以什么是山神?我这样的就是山神?那其他地方的山神是不是和我差不多?我是不是能上门砸场子……追求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你至少把哪里有其他山神给我说了再死吧?!
千劫很烦躁,很烦躁地抓着自己的白色短发,他总是一副很烦躁的样子。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够通过殴打对方迫使其听令的形式解决,那可就太符合千劫的心意和为人处事的哲学了。
小不点在篝火升起来之后稍微好了一些,千劫粗糙地判断为是山风太冷,可他也不懂怎么把漏风的墙壁修补起来,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用自己的火焰把石头混着黄泥巴再加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烧软了填进去,再把连接处烧了融在一起,勉勉强强让这里没那么漏风了。
可这问题还是没解决。
“谁?!”
破山神庙门口的气流发生了轻微的变化,人类的耳朵几乎捕捉不到,但是千劫不是不做人,他压根就不是人啊!
一道火线“嗖”地直射而去,擦着在黑暗里鬼鬼祟祟往破庙里头钻的小女孩耳鬓的一缕头发飞了出去,在门外一片飘落的树叶上洞穿出一个小孔。
八重樱的右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开山刀之上,唰地抽了出来,刀刃在篝火的微光里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为了在夜间上山的安全性,小八重樱也是偷偷把适合自己体型的开山刀偷了出来,再背着一些她觉得亚绫妹妹可能需要的生活必需品,就脑子一热在夜里上来了。
说实在地,在夜里走山路真的是一个最糟糕的决定,只不过八重樱的运气确实出奇得好,一路上居然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
村子里的人们相信那处破庙就是通往山神居所的现世大门,只有在逢魔之时才会向纯洁的神稚子显露出前往隐世的道路。
八重樱很早就开始为了自己的妹妹八重凛上山采药,这处破庙她也不是没在逢魔之时留宿过,可她从来没看见过什么隐世,也没见过什么山神,村子里那些比她经验更丰富、技巧更老练的猎人不可能对此无知无觉。
可他们却始终对山神祭保持沉默,八重樱从来没见到他们反对过这种……这种……
八重樱说不出来。
她是八重神社的巫女,她自然觉得凡人供奉神灵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如果过去看着那些孩子被投进山林里了无踪迹只是有些困惑,那当这个人是和自己相处三年的养妹妹亚绫时,这份困惑就化为了不可理解。
躺在病榻上的凛一向是她们俩中间最喜欢亚绫的那个,也许是因为这个突然闯进八重姐妹生活的小妹让体弱多病的凛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依赖的感觉吧。
“谁?!”
八重樱没有管烧焦的那缕鬓发,刀刃向前,背上的药箱里哐哐当当地响,一脸警惕。
在古铜像的阴影下,一个形体高大、黑衣破旧的白发男子如幽灵般显露出身影,淡淡的棕绿色眼睛里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前伸的指尖依然跳跃着火焰。
他看着敢于对自己拔刀的小八重樱,扯出了一个兴奋到极点的笑容:
一身猎装的八重樱只感到一阵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手中的开山刀温度急速上升,几乎要握持不住。
八重樱眼神凝实,在这生死竞速的时刻,往日的刀术训练和身法训练的内容从肌肉和骨髓里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向前一个滑步,横刀,向前挥去!
千劫饶有兴致地抬手挡下,这点攻击力想要破开他的防御还是天方夜谭的。
八重樱从来就没想过战胜眼前这位“大妖怪”,她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不成熟巫女,想要退治这种强大的大妖怪,至少得等她十八岁吧!
得赶紧带着亚绫跑!
顺从自己的直感,她在一晃骗招之后就绕到了古铜像的背后,一步越过篝火,抱住了还在高烧的阿雅,准备从附近的一处破洞溜出去。
她跟着采药人上山的时候,知道他们常备的一些过夜洞穴,只是一晚上的话,肯定没问题!
抱着亚绫的八重樱在被堵上的土墙面前怔住了。
大妖怪的脚步声已经在她身后停住了。
“当面劫我的人,来死一次吧?”
阴沉的语声在八重樱身后响起,其中蕴含的暴躁和愤怒让他每说一句话,八重樱肩膀就抖一次。
八重樱转身,将妹妹和药箱都放下,再次拔刀,准备迎接自己人生中很可能的最后一战!
八重樱的额头不断沁出的汗水打湿了头发,滴滴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战斗一触即发。
被热浪和金铁的声音惊醒的阿雅下意识地向着八重樱的方向抓了抓:“樱……姐姐……?”
千劫臭着脸,拳头顶在八重樱的开山刀侧刃面上,一脸烦躁。
“小不点烧得厉害,你来喂水!”
八重樱看看大妖怪,再看看自己的亚绫妹妹,一脸懵比。
妹啊,我知道你可爱,但你魅力什么大到连鬼王、大妖怪都能惑住了?
莫非吃了你的肉,不但能够长生不老,而且还能功力大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