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快的歌声从草坡背后飘来,光着脚踝的女孩打着遮阳伞跑到坡顶的小树旁,朝身后招呼道,“快一些,王可,我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想给你看。”
“等一下啊半夏。”
少年扶着树干喘粗气,女孩已经是跑到了下一站的田地中,照顾庄稼田的农夫眼见王国中最受欢迎的精灵驾到,呵呵笑着递上甘蔗,问好道,“殿下这是带着驸马一起来品尝老朽的作物吗?”
拒绝王可的帮忙,半夏提溜着一捆甘蔗穿过阡陌道路与层层叠叠的农田,这是她每日为数不多的运动量,并不想假借人手,哪怕这人即将成为自己的丈夫。
幻想乡之主带领王庭与群臣为贵客举办盛宴,少公主却是将贵客中途劫走,翌日再见到女孩和她的准夫婿时,二人已经是如漆似胶的状态——少年被女孩的绝美与温柔所吸引,而女孩也被少年的英雄事迹所攻陷。
对此,王庭成员欣喜之余窃笑不语,对于半夏要带王可看遍王国的请求,他们自然应允,却还是郑重提醒王可。
“最近王国周边不安全,务必保护好半夏。”
一路前行,二人在王国边境的围墙前止步,女孩仰头望着高大的墙体,越发憧憬在少年口中精彩故事所发生的大世界。王可却是有些忌惮这和后世无甚区别的高墙,想来外头是数不胜数的魔物,以及吃人不吐骨头的危险。
二人盯着墙体许久,直到半夏发出感慨。
“我真的很想看看城墙外的世界。”
王可从背后轻轻搂住半夏,面颊贴着女孩的头发,嗅着女孩身上辛辣却格外吸引自己的气味,问道,“王上没办法带你一并外出吗?”
“不成的。”半夏颓唐的摇摇头,“父亲说我的存在会让周遭的《魔物》产生贪婪之心,进而会吸引到更为强大的魔物,以他的能力,能够轻易击退数个强魔物,单挑一个五花的魔物,但要是我出现在墙外,那么更多的强大魔物会群起将我包围。风雨飘摇的时候,他没有能力既保护好我,又照顾到所有的国民。”
铛,铛,铛。
王国唯一的城门方向响起接连的钟声,距离城墙较近的农夫放下各自手中的农具,颇感兴趣地朝城门方向聚集,相互打趣道,“哟吼,三下钟响,又有三个落难者穿过荒野,找到了王国寻求庇护,真是幸运的人儿啊。”
听到他们的话语,王可也来了兴致,准备跟上去凑个热闹时却发现半夏驻足不前。
“怎么了吗?半夏。”
“我先回幻想乡等你,王可,我不想参与接纳新国民的仪式。”半夏摇摇头,旋即自觉如此言语有些不妥,便补充道,“我怕作为少公主的我出现在现场,会引发不必要的骚乱。”
“这可不行,我答应了叔叔婶婶们,要保护你的周全。”王可连忙拉住半夏的手,说道,“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也就陪你一起回去。”
“唔……”想起自己会陪王可看遍王国每一个角落的约定,觉察到少年眼中浓郁的失望,半夏最终选择委屈自己,说道,“那我们还是一起去吧,但是只在外围,不靠近哈。”
“哦吼!”王可毫无阻滞地背起女孩,抬起腿便往城门方向跑去。半夏的身体软软的,香香的,与她相接触,多巴胺分泌,王可便觉得自己有着无穷的动力。
砰,砰,砰。
临近城门的广场,木头搭建的法官席位上传来三声木槌敲击的声响,示意围观群众安静,带着假发的中年法官郑重审视。他视线落点处,被王庭卫兵带入到城中的三个人类蜷缩身体,瑟瑟发抖,因为此刻瞄准他们的,不只是王国大法官的视线,以及四周围王廷卫兵的长矛。
“按照我父亲的说法:穿越荒野来到王国的边境时,人类或多或少会遭遇到诅咒,积累到一定量值,便可能突变为魔物,不做审查地放任他们进入王国,是对全体国民的不负责任。”
站在草坡上,一同眺望着城门的实况,半夏指着法官打扮的中年人说道,“那是葛梅恩叔叔,他是第一位加入王国的归从者,而他作为最忠诚于王庭的国民,接受父亲的委托担任王国大法官,负责从人群中甄别可能突变为魔物的可疑人员。”
名为葛梅恩的男人拥有鸟喙一般锋利的鼻子,以及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只是被他看着,就会感觉到莫大的压力。亟待审查的三人中,一对母子相互拥抱,害怕自己无法进入眼前的地上天国,再被驱离到食不果腹的外界去。
剩下的一人是个青年,在大法官的审视下,落难青年的鼻息逐渐粗重,瞪大近乎圆凸的眼睛里红丝密布,不断左右扭头环顾四周,居民们关切的视线仿佛在他眼中遭到扭曲,他突然歇斯底里站起身,大吼起来,“你们这群肮脏的怪物,是把我骗到这里来吃掉吗?!”
旋即,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异,散发出诡异黑气的同时形体发生扭曲,寸寸头发脱落,身体逐渐佝偻,牙齿变得尖锐,眼睛散发出昏黄的光彩,对旁侧陷入恐惧的母子报以杀意,“你们也想吃了我是吗?!”
而在他暴起伤人之前,大法官的审判已经下发。
“严重侮辱王庭,死刑。”
王国法律的威能传达,王庭卫士没有任何迟疑地执行,长矛将变异成怪物的青年搠穿,直接将它串成了刺猬,激烈的挣扎最终只剩下死寂。
为了避免它死而复生,专业刽子手锋利的断头刀落下,使之头身分离,头颅送去幻想乡做成头雕,而躯体则送往下一站进行无害化处理。
又一次正义得到切实的执行,围观的国民为公正的大法官致以热切的欢呼,而大法官走下台来,弯下身看着母子俩目前尚未发生突变的瞳孔,颔首道,“恭喜二位通过了考验,从此之后便是王国忠诚的国民。”
母子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而城门的钟声传响四方,代表着又有两位新国民加入庞柏王国的大家庭,此时整个王国的国民都为两个幸运儿的加入而欢欣鼓舞。
王上之荣光必将播撒到世界任意角落,王国的疆域必将拓宽至大陆四方边沿。
大法官招招手,王庭的侍臣带着托盘走上台前,将两个黄金的酒杯呈递到两位新国民面前,母亲盯着杯中深葡萄色的液体,颤颤巍巍问道,“这是什么,大人?”
“圣酒,王上赐予每一位新国民的神圣之物。”葛梅恩大法官不假思索道,“将它饮下,你们在荒野上沾惹的所有诅咒都将得以消除,否则任由诅咒发展,最终都会像刚刚的青年一样陷入疯狂。”
“明白了大人,我们母子在外面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除了这里,阿格拉已经再没有地方能容得下我们。”母亲抬起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母亲……”蜷缩在她怀中的男孩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而女人握着酒杯,撑开男孩的面颊将酒水送入他的口中。
诚如大法官所言,男孩身上的诅咒得以消除,焦躁不安的心灵得到宁静,恢复动力后从母亲的怀抱中跳出来,便看见一个皮球缓缓滚落到自己面前。
男孩疑惑地捧起皮球,便见到早早已经融入到王国中的孩子们朝自己招手,咯咯笑道,“小弟弟,一起来玩啊!”
很快的,男孩和其他孩子们打成了一片,抱着皮球朝着远方的草场跑去,而留在原地的女人则被居民们接纳,讨论该在何处扩建出新居民的住所来,并提供相应的建议。
“真好啊,这股子和睦,在我所处的疯狂时代是根本无法见到的。”站在远处,王可沉醉在田园牧歌所带来的和煦春风中,却见到重新走到审判席上的大法官注意到了自己,更准确的说是自己身旁的半夏。
中年男人一改此前的严肃表情,满脸和煦地朝一对新人招手,女孩颔首回应,旋即便转头快步离开。
“怎么了吗?半夏。”王可追逐着情绪低落的未婚妻,询问道,“你很讨厌葛梅恩大法官吗?”
“不,我是觉得亏欠他,以至于我无脸见他。”半夏声音低沉道,“还好我任性的行为没有铸成大错,葛梅恩叔叔没有被我的恶作剧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