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的主仆尽数在宴会厅中欢迎王可,古堡的大小姐却是中途拐跑正主,抓住王可的手带他离开,一路上未受到任何阻挡或询问。
逆着先前去往宴会厅的方向奔跑,感受着女孩手掌所传来的绸缎般质感,王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得支吾道,“殿下,您这是……”
临抵目的地的花室,也就是女孩的闺房,庞柏王国的少公主半夏突然转过身,伸出手指戳进王可气喘吁吁的嘴中,抵住口腔使之无法闭合,准备根据王可的回答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坦率告诉我,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王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既是因为嘴巴开合受阻,也是因为这是二人初次会面,互不知根底的情况下王可连主观的评价都无法做出。
少年后退一步试图更进一步看清女孩,却没想到女孩紧跟而至,不让自己纤细白净的手指从少年口中脱离。
王可说得小心,害怕心理上伤害姑娘,更害怕物理上咬伤对方。然而没想到少女抽出手指后退,痛苦地匍匐在地上哭泣。
“我终归是去迟了一步,没想到要让你成为我的夫婿……”
半夏哭得梨花带雨,王可无所适从,他没想到自己现如今形象如此不堪,会让可能嫁给自己的女孩感受到如此苦痛。
眼瞅着依然没有仆人上来,想来是王上想给新人单独相处的时间,王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我很糟糕,配不上你这么好的女孩,但我能成长的,我从家乡出发,一路至此,经历种种,已经改变了很多。”
但看到女孩如此难过,王可真心实意说道,“如果你觉得如今的我配不上你,那么我可以变成你理想中的模样!”
王可的话终于触动了半夏的心,女孩缓缓抬起头,白皙面孔上的泪痕如同分隔真爱男女的银河,绝美而让人心疼,王可蹲下身抽出手帕试图给女孩擦拭,却没想到女孩双手紧紧攥住少年,郑重说道。
“你,有勇气直面现实吗?”
“啊?”王可愣住,旋即苦笑道,“那自然是有的,在家乡我的好多次告白都落空了。我知道,我这样的人对你有所钦慕都是一种侮辱,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那么我会去和王上说明清楚的。”
“我说的不是这种臆断的现实。”半夏将王可的手掌捧在自己的脸颊上,一字一句说道,“我说的是那种时临末日,斗争不断,饿殍遍野,瘟癔蔓延,鲜血淋漓的现实。”
“啊这……”王可沉默了,他平顺的人生一直没遇到太大的风浪,哪怕家乡遭遇灭城之祸时,他也在机缘巧合下抵达了影谕繁华的帝都。非得做个类比,王可觉得少女口中的末日景象,可能是他在穿越之前的阿格拉乱局场面放大一百倍一千倍吧……
王可摇摇头,连阿格拉乱局他都不想再重复体验一遍。
“我做不到,那样的现实过于让人害怕了。”
“嗯,你很诚实。”出乎王可预料,半夏的情绪已然平复,她主动牵起王可的手,说道,“那么,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丈夫了,生死相随。”
“你在做什么?”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我不许你这样伤害自己,兴许你先前活在云里梦里,但此刻我的答复是确切认真的。”女孩说道,“要预先说的是,想要成为我的丈夫,有一个条件必须遵守,如有违反我便当即和你离婚,让父亲将你驱逐出幻想乡。”
“你说!我保证遵守!”王可觉得自己狂跳的心脏难以抑制,“哪怕是斩杀半神我也在所不惜!”
“没有那么夸张。”半夏指着身后的茄科菱形茎的植物,说道,“幻想乡每多存在一天,你就必须和我一同进餐,而且只能吃这种植物。另外要说的是,父亲曾打算把我许配给两个青年,他们和你一样海誓山盟,但终究是没坚持下去。”
“呃。”王可早有所猜想,此刻确认后心里有些不舒服,“那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
“疯了,还在地牢中啸叫,父亲派了他眼里的良医去救治他们,结果却是越来越糟。”半夏拿起土铲,询问道,“丑话已经说完,你还打算挑战和我一同进行疯狂的宴会吗?”
王可作势要帮半夏铲土,女孩却是摇摇头,“暂时还不用,这种植物全株有毒,被倒刺划伤的话,我害怕你就此睡死过去。”
“嗯……嗯?!”王可惊疑,旋即便看见女孩土铲翻飞,几下子便将土豆状的块茎带到了地面,看着长满肉疣的表皮,王可心生胆怯,“那么它的可食用部分也是有毒的吗?”
“不然呢?”女孩拿起小石臼和研磨棒,将块茎捣得细碎,黏黏糊糊,呈递到王可面前,说道,“和土豆一样高碳水,吃下去,今天也就不会再饿了。”
王可突然注意到,少女身上并没有散发出整座古堡飘荡的那股柑橘芬芳,反倒是和石臼中的碾碎物出奇的一致,那是一股子生姜混合上大蒜的奇怪气味。
“看着味道就很美。”还以为女孩是在考验自己的诚意,王可不假思索地用手指蘸起块茎碎片就往嘴里送,然而卜一吞咽,少年便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如被钻孔般剧痛起来,有一只虫子沿着那空洞钻进了自己的大脑,在自己的脑子里四处蛄蛹。
脑子之后是肠胃,王可觉得从食管到胃都如千刀万剐般疼痛,他试图求救,却感觉眼球如同撑爆一般再也无法看清,他伸出手,只觉得被一双柔荑接住,毋庸置疑,自己面前的存在是少公主半夏无疑。
眼前的女孩叽里咕噜的一大堆内容,王可却听不清楚一点,他感觉到女孩在掰扯自己的嘴角试图往里送东西,但撕心裂肺的疼痛让王可不自觉地咬紧牙关。再之后,王可便觉得一双樱唇映在了自己嘴上。
王可翛然睁大眼睛,视界开始恢复正常,眼之所及便是半夏认真的眼神,对于自己的初吻,女孩十分的认真,并没有因为沉浸于荷尔蒙带来的感觉而合上眼帘。
面对她炽热的瞳眸,王可反倒是自惭形秽起来,这并非是他的初吻,那阿格拉的百花公馆,他早已经拥有过无数女人的拥吻,但那些唇与唇的接触止于肉体,未曾触及心灵。此时此刻,王可才体验到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悸动。
长久之后,确认王可已经吃下了自己用嘴送服的食物,半夏才推开王可,擦去嘴角的涎渍,问道,“现在,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我最喜欢的人。”王可还沉浸在刚刚的深吻中,为了自证诚意,连忙补充道,“无论我们变成怎么样,你都会是我最喜欢的人!我喜欢你,半夏!我喜欢你和幻想乡。”
“……是吗?”半夏的身体轻轻摇晃了下,流露出凄清的笑容,“那么从今往后,就留在幻想乡吧,这里是你的家,而我,是你的妻子了。”
“嗯!”
王可重重点头,旋即看向地面散落的食物残渣,疑惑道,“刚刚你喂给我吃的,好像不是你挖出来的东西……”
“最先给你吃的东西叫作正蒟,也是我们未来的主食了。”半夏端起另一个研钵,指着和块茎表面相似,内里却微微发红的研磨物,说道,“这叫邪蒻,是正蒟发生基因突变后的子代,通常和正蒟相伴而生,且性质相反。它们一个能产生剧烈的幻觉,让人无法自拔,另一个则能打散幻觉,消弭前者带来的痛苦……反之亦然。”
半夏放下手中的研钵,说道,“从今往后这两种食物就是我们的主食了,而方才遭遇到的痛苦,你在每次用餐时都将体验。”
“啊?”王可退后一步问道,“那改变食用顺序,先将邪蒻垫进肚子里,再吃正蒟会不会好一些?”
“连这些痛苦都无法承受,你又怎么能有信心和我毕生在一起呢?”半夏对王可的问题不置可否,转身打开花房的窗户,沾了些许泥土的小脚踩上窗沿,扶好裙摆,落座于月亮之下,展露出不逊于月色的清澈背影。
“真是个好地方啊。”王可小心翼翼坐在女孩边上,“我所处的那个时代,人们已经不再可能如此平和的相处了。话说围墙内的城市,就是阿格拉吗?”
“不是,这片土地就是王国的全貌了。”半夏回答道,“你目之所及,就是父亲管辖的《庞柏王国》的全貌了。”
王可一脸懵然,“啊?我这到底是来到了多早之前啊?”
“虽然有些失礼,现在才问出这个问题。”二人并肩而坐,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可。”
“王王可?”
“不是,王,可。”
“好吧,王可,也许你先前已经知道了,我叫半夏。”
半夏蜷缩身体,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半埋着道,“夜还很长,月色正美,告诉我吧,王可,你所知道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的。”
王可迟疑,半夏解释道,“我出生不久,刚刚脱离父母的怀抱,便发生了魔物杀害姐姐的事情,家人带着悲恸离开了家乡来到这片土地,从懂事起我便没有离开过庞柏王国,我对外面的世界完全陌生。所以……”
女孩转过身,爬前一步凑到王可面前,说道,“我想多听听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吗?”脑子快速转动,王可说道,“那就从一场马术课开始说起吧,彼时年幼的我,在第一堂马术课上挑选坐骑,结果发生骚乱,一个女孩被发疯的白马带走,落入到危机四伏的坟地里……”
“嗯。”
女孩躲进少年怀中,轻声道,“你为什么不多抱抱你的新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