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体破损不堪,马路上的沥青弯曲翘起,空气中能闻到浓郁的血味。
三鹰朝,不,准确来说是战争恶魔,此刻正仰面趟于地上,愤恨不平地直视那个用屁股坐在她腹部当凳子的男人。
“动不……了!”
磨牙似的呜咽从口中发出,战争恶魔想要抬手反抗,然而别说是手臂,哪怕动动手指都要牵动肌肉让她疼得够呛。
“那肯定。”
把她当屁股垫的不是别人,正是黑发白眼的至。“我把你用来行动的骨头全打断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轻松的完全不像是刚打完一场架的样子,男人微笑间突然想到什么:
“啊,话说你这种情况是和我类似的【凭依】吧?身体原主的少女莫非能感觉到痛?”
他苦恼起来。
“早知道不用这种方法了,她现在还好吗?”
闻言,战争恶魔下意识挪动瞳孔看向空无一物的地方,至从她嫌吵与自我主义的表情读到了想要的信息。
“抱歉抱歉。”
双手合十,他打着哈哈朝那边低下头。“是我的失误,毕竟第一时间没从气味辨别出来。”
眼看自己遭到无视,战争恶魔气得想用牙咬死他,奈何现在只能用本来就不富足的词汇量骂至,而且她也知道自己肯定连骂骂不过。
“说回正事。”
伴随至浅浅翘起二郎腿,战争能感觉到肚子上重量的变化。
“你【也】是来抢电锯人的?动机为何?”
至在刚刚打架的时候有意无意地从她嘴里套出了些信息。
哦,对了,忘记提一嘴,他是因为接到公安的报案才过来的,上面通知至家附近有一个恶魔和另一个恶魔打起来了,过来才发现是战争在用着三鹰朝的身体和其他恶魔战斗。
“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对至的印象坏到了极点,再加上还待在地狱时就对他有所耳闻,战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怒目道。
至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指弹把不远处的消防栓打了个窟窿。
战争看着铁块上巨大的豁口,流着冷汗沉默后还是慢慢妥协了。
至的恐怖之处,她可是前不久才切实体会过的。
“电锯人吃掉了我许多眷属。”一提到那家伙,战争就来气,短时间内甚至连对至的怨念都改了过去。
“第二次世界大战、纳 粹、原子弹……就是因为它,我才会变得像现在这么弱,所以我一定要让那混蛋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
眉毛上挑,至伸出食指欲言又止。
他开口。
“原来能吐出来的吗?”
“能的。”战争眼神坚毅。
“具体怎么做?”至又问。
“不知道。”战争。
“不知道?”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撒谎的意思,于是至放弃这个问题继续提问。
“你见过它吐出来吃掉的恶魔吗?”
“见过。”
这回战争倒是回答的斩钉截铁。
“嚯。”
被她的坚毅眼神所打动,至笑着道。
“所以你觉得自己打得赢电锯人?”
“打不过也得打过!”
战争叫嚣着,全然忘了自己正被别人坐在屁股下面。
至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让它吐出来吃掉的那些恶魔之后,你又准备做什么?”
闻言,战争愣住。
过了半响她才缓缓道:
“没想过……”
“你附身的这个人类是自愿配合的吗?她也愿意那些耸人听闻的战争和武器重现世间?”
“哈?”战争。
这真是个微妙的回答,不知道此刻正在旁边的三鹰朝是何种表情。
叹了口气,至总算搞明白了。
“所以说,”
他捂住自己的脸,满是无言。
“你即不知道怎么办才能让电锯人吐出来恶魔,也没想好吐出来后该干什么,甚至连怎么打赢电锯人都不知道,就凭满腔热血从地狱跑到人间准备这么做?”
即使有礼貌地掩饰,至语气中的瞧不起还是满溢而出。
“那不就是个笨蛋吗?而且是笨蛋里最笨的那一批笨蛋啊?到头来我在四骑士里最忌惮,一直在提防的家伙,居然是个这样的究极大白痴?”
战争脸上的肌肉定格住了,像是被至的话直直击中。
很长时间她都没给出回答,但是神色在一步步地往下沉,直至抵达谷底。
【啊,不妙。】
至对这种表现再熟悉不过。
【这家伙好像要红温了。】
下一瞬,他在攻击抵达前站起,于剧烈的轰隆声内脱离至安全的地方。
在公安面前,颜面红得和西瓜似的战争恶魔出现在烟尘里,周围的街道被方才不知从哪而来的攻击凿出了道深深的沟壑。
“我要杀了你……!”
眼角居然闪烁着泪光,战争恶魔的声音接近咆哮。
“竟敢这么侮辱我,我一定要杀了你!再把你的身体切成渣子喂鱼!!!”
至无奈地看向别处。
“该忏悔就趁现在吧,虽然我反正也不会听!”
愤怒地冲至大吼,她的口水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喷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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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分钟的愤怒完全转化为了茫然,如果要做形容,感觉就像是漫画里似的。
前一格的分镜还是怒火中烧的生气脸,结果下一格就变成了头部位置不变的呆滞表情。只有身后的背景从街区换成了地面,再往皮肤上加了几道战损的线条,搞得好像作者在故意偷懒一般。
“我们刚刚聊到哪来着?”
在她身上,至依然坐于腹部位置把战争当成凳子。不同的是这次战争被裹在【影箱】构筑的巨大十字架里,只有脸部露出的她看上去甚是搞笑。
抹了抹衣服边的血渍,至灵光一闪朝旁边笑着邀功:
“这次我没打断全身骨头哦,在不让你觉得特别疼的情况下让她失去能力,值得表扬吧?”
———于战争眼里,三鹰朝并不在那个方向。
“……为什么。”
战争的呢喃让至回过头,“嗯?啥?”
她呆愣愣地望向不远处,枪之恶魔的头颅被男人搁置在那里。
“明明你能如此轻易地在瞬间跑去美国解决枪之恶魔,再瞬间回来赢下我……?”
要不是街边有家商店里挂了时钟,战争或许会以为她的脑子出了问题。
战斗结束的实在太快,快到甚至不能用【战斗】来形容。
这才三分钟不到啊?
“因为我很强吧,大概。”
至理所应当地抛出废话,终结掉能让战争彻夜难眠的话题:
“到此为止。”
神色稍微变得严肃几分,但也仅仅是几分。
看着脚下吉祥物似的战争粽子,实在有些忍俊不禁的男人极力绷住了笑点,开始谈起此次的正事。
“虽然你也蛮可怜的,而且伤疤和我像是情侣款让我有点中意……不过就于本人的立场,很遗憾我没法纵容你对电锯人怎么样。”
战争心里“咯噔”跳了一声。
她的生杀大权完全掌握在至手中,此刻可绝对不能做出激怒对方的举动。
“我想想,”
自顾自地揣摩下巴,至抬眼。
“这样吧,立个契约后我就不管你了。”
听到契约两个字,她的眼神微微亮起。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恶魔和恶魔立下的契约根本不管用吗?】
隐藏住自己窃喜的小心思,早对至有所了解的战争已经准备好逃离他的魔掌后继续大业了。
然而至的下句话直接粉碎了她心中的侥幸。
“你和附身的这个女孩立个契约,内容是【战争恶魔一辈子不能对电锯人出手,也不能做出加害他的行为】。”
至撅起嘴唇。
“代价是……她必须明天给你买两个冰淇淋?”
“算了,随便什么代价都行,在我面前复述一遍就可以走了。哦对,明天我会带着冰淇淋车去找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