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殆尽的黄昏鼓吹夜晚的神秘,于是弦月踏着漆黑的长河悄然拜访。
勒布朗的店门旁,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忽明忽暗。
佐仓惣治郎叼着烟仰望天宇,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从嘴边摘下正在燃烧的烟头,偏过脸看向来栖晓,“哦,回来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街灯亮起,昏黄光线里能看到一个细长的影子在摇摇晃晃地靠近。
“久等了。”来栖晓提着琴盒,气喘吁吁地停在了道路中间。
佐仓惣治郎把手里的烟头按在水泥地上擦灭了,然后站起来看着来栖晓。
“决定要在我这里兼职了么?”
“是的,以后就拜托您照顾了。”
“照顾啊......我已经把合同打印好了,你跟我到店里看看吧。”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
佐仓惣治郎走进空无一人的咖啡店,到柜台里拿出一支签字笔和一份三页厚的合同放到餐桌上,然后绕回到柜台开始挑选咖啡豆。
“你看上去很累......要喝一杯咖啡吗?那样会让你精神点。”
“感激不尽。”
佐仓惣治郎从柜台里抬头看了一眼坐到餐桌旁边开始仔细阅读合同的来栖晓,然后戴上口罩,手法娴熟地开始研磨咖啡豆。
“我以为你会更早一点回来。”
“前天的时候想在涩谷那里租房住,已经交了‘头金’,但直到现在也没收到可以入住的通知,所以这次是去退钱的......最近生活有些拮据。”
在日本租房首次缴纳的费用,即为“头金”。“头金”通常包括:押金、礼金、保证金、中介费、月租,以及一些杂项。
......
“晚上准备住哪儿?”问话的时候,佐仓惣治郎用力地压下研钵,仔细地研磨碗里的咖啡豆。
“我在勒布朗的附近物色了一家胶囊旅馆,准备在那里暂时住一段时间,等到有能力支付房租了再搬出去。”
来栖晓一边是回答佐仓惣治郎,一边是把合同翻到了第二页,上面规定了他每天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
“胶囊旅馆?很多事情都会不方便吧。”
“一个人到东京求学,怎么可能事事都方便。”
“晚上如果休息得不好,说不定会影响到白天的课程哦。”
“这种事情当然只能尽量克服了,比如睡觉的时候可以用隔音耳塞......毕竟没钱嘛。”
来栖晓把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页,明明是咖啡店打杂工的兼职,薪资竟然只比度假酒店服务生的时薪略低一些。
他在确认无误后就签上了名字。
佐仓惣治郎有些唏嘘。
然后他把磨好的咖啡粉末压实之后放进了咖啡壶,拿出一只洗干净的玻璃杯,“关于住宿的问题,我这里倒是有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签完合同的来栖晓就端正地坐在原位,“愿闻其详。”
佐仓惣治郎从厨房里接了一杯热水,然后开始冲泡咖啡。
过了一分钟的时间,他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走出柜台,坐到了来栖晓对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醇香。
来栖晓接过咖啡,隔着玻璃杯壁能感受到有温暖的意味顺着手掌流淌向全身。
闻言,佐仓惣治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如果愿意每天六点起床打扫一下店里的卫生,这里就让你暂时使用吧。卫生间里有热水,你可以晚上洗澡。要是嫌弃空间太狭窄,出门右拐有澡堂开着,临近澡堂是洗衣店,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没有衣服能换洗了。”
佐仓惣治郎就这样起身了,“那边书架里的杂志和报纸随便看,电视机也可以用,遥控板就在柜台的第一个抽屉里。喝完咖啡,记得把杯子和壶给洗干净。”
店门一开一合,那个可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来栖晓的注视里。
运气真好。
来栖晓捧着玻璃杯抿了一口咖啡,心情晴朗。
但这种幻想还没开始,它们就顷刻间坍塌了......来栖晓捂住脸,表情痛苦,然后一动不动。
咖啡的苦劲上来了。
从前在另一个世界的美好生活想起来了。
咖啡太苦了,但是生活更苦。
他突然是捏着鼻子,然后端起玻璃杯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明天要跟着佐仓先生学习如何完成店里的各种工作,今天必须早点睡觉。
来栖晓给自己接下来的时间做规划。
不过就是各种花销都变得紧张而已......
要是堂堂“心灵怪盗”没办法以“雨宫莲”的身份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那才是真正的丢人现眼。
夜渐渐深了。
勒布朗的房间里回荡着少年粗重的喘息声。
忽如其来的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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