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友好的交谈后,桑博还是带安格去了下层区。
如果说之前在列车组三小只面前他的恐惧是装出来的,那么现在面对安格他是真有点害怕了。
而关于那面具的来历,真不是安格骗他。
在阿哈离开之际,这个面具就被祂强行丢了下来。
那架势,简直就像是过年的时候亲戚给孩子的压岁钱一样,家长不肯要,亲戚扔下钱就跑。
对于这个面具,安格也不好随便丢掉。
这可是欢愉星神留下的东西,鬼知道会不会整出来什么大活,万一乱丢垃圾把某个星球祸害了可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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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层区,磐岩镇
一间诊所的窗台透出微微发黄黄色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却显得很温暖。
这个诊所的规模只能算的上是中规中矩,模样也陈旧了
但就是这样一间诊所,却已经是下层区最大的诊所,同时也是下层区唯一的诊所。
它的墙面斑驳,石灰脱落得厉害,木门也因岁月和潮湿的打磨,开合时总会发出“嘎吱”的哀号。
此时,一个女性正在诊所内忙碌着。
她的名字是娜塔莎,是这个诊所的主人。
他身上的衣服被洗的有些发白了,但是却很整洁,温婉的气质和这下层区昏暗的光线以及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弥漫着的铁锈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事实上,她确实不属于下层区。
她本应该是上城区富庶家庭的小姐,无论是出身,还是学历都是上乘的。
人们常常不理解她为何放弃了上层区优越的生活,反倒坚持待在这不见天日的下层区。
而她本人对这些疑问也并不过多解释,只是一笑而过。
毕竟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诊所内部的设施和用具也早已经老旧不堪,但却被娜塔莎打理的井井有条。
桌上摆放着一些零散的药品,药盒大多已经磨损,标签也模糊不清。
旁边有个听诊器,虽然已经锈迹斑斑,娜塔莎却宝贝的很。
或者说,在资源匮乏的下层区,任何医疗用品都是宝贵的。
今天,这个诊所来了一位情况紧急的伤者。
一个男人拖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冲了进来,鲜血不停地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另一个男人搀扶着他,看向娜塔莎喊道:
“快救救他,医生,快救救他!”
“怎么回事?”
娜塔莎见状连忙示意他坐下,神色凝重地问道。
“他的手,他的手,矿机,他的手被矿机压了!”
紧张的情绪让这个男人有些语无伦次,好在他还是说清楚了。
看着这个血肉模糊的手掌,娜塔莎的神色愈发凝重了。
他的左手被矿机砸得惨不忍睹,手指扭曲变形,碎骨茬从伤口处刺出,滴落的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摊暗红色的血泊。
娜塔莎迅速转身,在简陋且有些杂乱的架子上翻找出酒精、棉球和一些简单的包扎工具。
深吸了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后,娜塔莎开始了清创工作。
那个领男人过来的工友已经离开了,矿区的工作耽误不得,送这个受伤的男人过来后,他便赶回去工作了。
娜塔莎拿起一瓶酒精,随即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蘸取少量酒精,眼神专注而又凝重。
棉球触碰到伤口边缘的那一刻,男人的肌肉猛地绷紧,娜塔莎能感觉到那手臂上传来的下意识的抗拒力量。
她尽量放缓动作,从伤口最外侧开始,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每一次棉球的移动,都能带起一丝血水和微小的碎石颗粒。
男人的手臂微微地颤抖着,额头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他黝黑且满是尘土的脸上滑落,砸在那满是血污的衣襟上。
但他紧紧咬着牙关,闭着眼睛,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娜塔莎不禁有些敬佩这个男人了。
要知道,酒精直接接触暴露面积如此大的伤口,所带来的剧痛是无法想象的。
而这个男人在如此剧痛下,居然能忍住一声不吭!
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的呼吸愈发沉重,但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有那偶尔的吸气声在寂静的诊所里回荡。
这时,推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鬼头鬼脑的桑博探出头来:
“娜塔莎大姐…”
“给我递一下双氧水,桑博。”
娜塔莎打断了桑博的话。
看清诊所内的情况,桑博也不敢怠慢,连忙去架子上拿来双氧水递给了娜塔莎。
娜塔莎头也不抬地接过双氧水,专注之下,丝毫没有注意到跟在桑博身后的安格。
清创的工作接近了尾声,男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娜塔莎医生,我的手…能保住吗?”
虽然在男人的心中早就有了些许答案,但他还是带着一丝期冀问道。
娜塔莎是贝洛伯格少见的命途行者,拥有【丰饶】的力量,这让男人的心中不免存在一丝希望。
娜塔莎听到男人话,手中的动作不由一顿。
她沉默了。
这样的伤势,即便放在医疗设施更为先进的上层区,娜塔莎也没有把握能保住。
更不要提在医疗物资极度匮乏的下层区了。
眼下的情况,截肢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然的话,光是伤口感染就会要了这个男人的命!
“我不能没有这只手,医生。”
男人的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
“我还有妻子,我还有孩子…我要养家糊口,我不能没有这只手啊…呜呜。”
看着娜塔莎低头沉默的表现,男人心中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的声音由一开始的激动转变为呜咽,最后竟哭了出来。
这个在手掌被碾碎的痛楚之下都没有吭一声的男人,此刻却哭的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娜塔莎看着这个男人,安慰的话梗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事在下层区常常发生。
矿区的机器太老旧了,不好操作,安全措施又少。
可以说,这是一项危险系数极高的工作了。
但矿工们一天不停歇的辛苦劳动也只能换来微不足道的一日两餐,有的甚至只有一餐。
如果损伤了手臂,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这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她却什么也做不到!
想到这里,娜塔莎不自觉攥紧了手掌,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
“让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