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留彻正欲抬手行礼,双手的神经却直接失联,连一点都动作也不能再有了。
想来,是因为紫衣所承担的,不止他一人的罪孽吧,竟比那些百战老兵的魔阴还要沉重。
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了留彻的异样,挥手屏退一众公职,只留下二人。
“太卜司告诉我,苍城的罪恶会被你加诸自身,我原是不信的,仙舟最不缺英雄,可,见你这日日夜夜的状态…”
“你不会,真做了英雄?”
女子异样的看着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眼神。
留彻自如坐在椅上,闭上眼冥想,听到她的关心,极勉强的呼出一口浊气来。
“一些不上台面的小事,不及将军征战辛苦。”
而女子却不买账,也来到他身边追问道:
“自你来后,我每战后没半点难受,昨日刀伤,今就好了,连如何受伤也不记得了,总不能都是心理作用吧?”
“将军福佑,帝弓有眼。”
留彻长叹一口气,看向越来越近的女子,习惯性想要点开她,却完全不能抬起手来,只能更冷漠的盯着她。
这一举动反而令女子欣喜,以为留彻还是接受了她,抓住手贴得更近了些。
“先生武艺不下于我,若非种族孱弱,恐怕同我也是伯仲之间,不若我们再比一场如何?”
女子低头从侧脸慢慢贴着,好似夫妻般瞧着他眼角的黑圈,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意味。
“我知你不愿,可你只一心闭眼,又不肯多见我一眼,难道是真修成了无念无求,我看不像…”
幽怨的话在留彻的耳边不断回荡着,穗香软风贴在身边,即他也做不到不乱。
“将军。”留彻摇了摇头,“我所修行,只全心意,为牺牲而生,为大义而死,虽事不妨男女之情…”
只他还没说完,女子就将额头贴了上来,也静静的看着他,笑意粲然,深情款款。
“我讲,你今天也不推开我,是知道我前些日子讨伐丰饶心里不静,还是,也有意于我?”将军柔情似水,一心狠,抓着他的手臂更用力了。
贴的太近,她一开口,留彻就能嗅到芳香,如醉梦前尘,仿佛畅饮仙霖。
留彻越不开口,她便越得寸进尺,双手捧着留彻脸蛋痴痴摇头,细细抚摸着着一道道快要凝为实质的裂纹。
“真是醉了,像极了…”
将军推开他的手,厉然转身,跌宕得走出几步,一只手扶着墙檐,一只手按脸上,低头顺意,忍受不住发出嘶哑嘶哑的喊叫。
留彻马上双眼一睁,无力的手臂上再次传来灼热的痛感,有如针点刺进拔出,刺骨袭人。
还好浸痛多年,也算做了旧友,只耐着不出声起身凝视着将军的背影。
却瞧见这背影生得双角直刺天,邪气凛来难近身,时而发出斯斯声,口流云津如泉景。
相处也有数十年,今日倒是梦呓了,太高估了她的承受能力。
这魔影也不知是什么所化,只看模样就和常罪有异,心怀大恶,有大开杀戒的欲念,只困于将军的身体不能动作。
然心动则有劫,生妄心则自我不明,因心悔而六根不净,来日必成他我,填生横异。
以长生种的方式来说,恐成魔阴。
前世,这种类似心魔的存在,到了这个世界,就是虚化实体,假把真替。
“我取血来,意息诸罪。”留彻心念镇决,口呼圣音,咬破嘴唇流出罪血,强行端起右手做指点在背部脊中,“天主看我,凡有不公,一齐平之,遭妄罪者,由我,送往国去。”
安息,安息!
天使米奇恩不知何时出现,但也不好动作,只恭听圣言,附而从之。
但这魔影却不打算停歇,哪怕圣光挽挽,铺出一条大道来也不愿止息,垂涎着其他的东西。
它也只是蛰伏,时而冲起几人高的紫焰,双爪锋锐,每刻都增生着畸变的肉块。
“你若无冤屈,只被她战场所杀,魂肉分离,也该去了。”留彻息停呼吸,只由着肉身本能点着,“尘归尘,土归土,由此便罢,何必屈居他人肉身备受折磨?”
这魔影身无罪孽,但鳞甲上千疮百孔,裸露的肉体交融在一起,前肢后腿混在一起,同样只本能的散发着渴望。
它的本体,或许也是一只奇异的类羊生物,舌头极长,近乎和手同长。
欲念过甚
羊魔双眼凸出,对着留彻伸出双爪
留彻无须目视,只用心感,就能明晰各生命的苦痛和罪孽,数十年过,也从没遇见过这样实质的罪。
但,也不算什么难办的事。
“你可前来,不扰无罪之人,”
“我许可,应你所求,心肝脾肺,皆可满足,当我死后,肉体凡胎,全数归你。”
留彻收回手指,再不压抑这怪物的心性,一手做出牵引的模样,又咳出一滩血在地上。
“来吧,同我一齐。纵你不愿,我也宽恕。”
羊魔惊奇的舔了舔嘴角,走到血迹的位置,而留彻马上将手臂递到它的嘴边。
“我承诺,不论你的身份过去,满足你全部贪欲,天可做保。”
羊魔回头看了眼将军的身体,单薄而顽强的意志几乎很难再让它再现,下次欲望的鼓动再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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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盆大口一口吞下留彻的手臂,上下分开的弧度接近整整四十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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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黑色的瞳孔往下看去,留彻平视着它的胸腔,那颗诡异的心脏,在他的视线下竟连跳动都满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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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告诉它面前手臂是那样的美味,可心脏却连跳动都差点停歇,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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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魔后退一步,嘴里还叼着他的手臂,做出四肢着地的姿势,用双角摆出防御姿态。
它是生命们不可接触的存在,没人可以看见它,更没人可以触碰它,只有在人们消除虚妄的时候才会消失。
它就是这样的心魔,只会由着本质行动,只知道贪婪的索取,就是这样才对。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羊魔开始抬头看着他,嘴里咬着的,仿佛只是一块不相的冰块。
既没有因为心魔而畏惧,也没有因为痛苦而愤怒,只平静慈悲的看着它,好像凝视着同类。
“来吧,来我身边。”
留彻很自然的抽出手臂,一点也没有被阻碍,而后蹲下身体,一只手抓着它混杂无比的血肉,另一只手撕开上衣,露出碎裂的,只剩下空洞的腹部。
“跟上我,才有机会,看到更远的风景。”留彻低下头,脸部的碎片四处纷飞,仿佛被橡皮擦过一般,只剩下空白。
修功做善,全都不见。
“来吧…”
羊魔的口中说出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