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欲无求,这么说,恐怕只会遭旁人笑话,但善恶在眼前,如何诋毁,都只是搬弄是非。
紫衣一个人跌跌荡荡走在路上,双眼血红,步伐也不稳,连方向也不清楚,只向着行人打听一路向将军府走。
他倒没有受伤,只是觉着那些下人一个个都碍眼极了,就是联盟派来接应的都一一打发走了。
先人积下的千秋功业代代传来,即使守眠制度分走了长生仙家一些权力,也不能阻碍天生贵胄的超然地位。
叫天天应,叫地地灵,所欲所求无事不成,掌控仙舟,守护仙舟,是他们才对。
该被敬仰的,是我们才对…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在哪?”
紫衣一路低着头向着巷子里进进出出,四通八达的每条道路哪怕是有人指点也走不出去。
往日里常评头论足的自己失去了侍从后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比起那个人,比起因为他的恼怒…
“我不信。”紫衣下意识横了一句,察觉到后又珉紧了嘴,不觉得那是自己会说的话。
一路走来,也没人在意他,最多是无意看他两眼,一见到这装束和配饰,也不敢再瞧了。
一看不是可以接触的身份,反倒是让有些善心的人的避之不及,又见这眉宇凶狠,就是连凑上来都不敢了。
紫衣环顾四周,对视的人寥寥无几,就算如此,在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也只得装作有急事跑开了。
热情的代价对平凡的人来说太过昂贵,即使只有千分一的概率。
即使是这样浅显的道理…
紫衣眼里的血色更浓了,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沉重的惨笑,抓着扳指的右手深深的藏在衣袖。
把玩数年的美玉也变得僵硬无比,透过早晨的曦光,点点的泪水浸在其中好似浊血顽固。
心不顺意,行难端正。
这样浅显的道理…
“到了将军府再说。”
紫衣决心已定,又想到满头大汗的自己,咬牙脱下长袍绑在腰间,再往人群里走去。
“诸位街坊,将军府要往哪方走?”
“哎,你这?”
人群中倒是有人刚见过他,但也没多言,只在一旁,可能只是怕遇见恶人。
“往前街上,绕过太卜司,再过几条街就是了。”
“…”
紫衣也只能理解要往前走了,却不好说些什么,皱眉向前走去。
见他表情,路人心里也有揣测,只不想多事,怕遭骗局,但还是喊上一声:
“实在不识得路,就直愣愣向前,没路的时候面前那院子进去就是了!”
紫衣回头看他,那人讪笑着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
“…谢谢。”
两人皆回以微笑,又往自己该走的方向去了。
……
又过了几个小时,紫衣看着面前的小院愣神,思考着要不要上门。
他路过这好几次,来来回回,想靠着自己走到将军府的,可事实就连太卜司大门都没找到。
孤身前行,在毫无印象的仙舟里来回,紫衣反倒是想来了些,笑着向路边的行人打听,没带上主从关系的交流反倒舒适多了。
也就身上狼狈了,满是烟火气。
也好。
紫衣揉了揉眼眶,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澄澈清明。
“进!”
一只脚刚踏过门槛,刚咧开嘴准备的微笑瞬间僵在了途中。
“我看,这门锁不错~”紫衣摩挲着下巴转过头,一步步走出门去。
“也只做装饰用了,数十年来,不曾用上。”
真遇到了危险的事,什么也挡不住,好在,仙舟人起码不会因为饮食发愁。
“炎夏刚过,苍城时节,仍常有酷暑,卿,可常备单衣,我瞧,橘红正好。”留彻微笑补充道。
要说这少年,穿大紫太贵,过浅又不先英气,过深又太鲜艳,只找适合才好。
“如有要事,擦干汗,饮些茶水,做些评鉴,卿才识过人,咱们互帮互助也好。”
见他不好意思,留彻也不直找上他,只站在原地等他。
前世没有他的记忆,突来苍城,恐也因他,命数有变,生死都难说。
能善了,也算好事。
紫衣回头再看他,这人的眼底既没有打量也没有审视,只是平静的出言,仿佛没有任何的欲望。
“别了。”下意识的,紫衣也不想麻烦对方,但又想到旁人的眼神,那些充满人性的思考。
审视,害怕,麻烦,正因有这些情绪存在,所以,才会做出拒绝的行径。
因为畏惧危险所以否定不合理的事,对于人来说这是绝对正确的。
只是。
紫衣再次打量留彻的神色,见他仍是平静的看着,不发一言,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在地上。
而就是这样留彻仍微笑着看着他。
因为好奇所以发出询问,这同样是再正常不过。
不会因为好奇而疑惑,不会因为害怕而退缩,只因为自己意志而行动,喜和忧只因为想要表现了才会表现。
“你高估我了。”留彻无奈的微笑。
紫衣不是愚昧的蠢货,也知道人不可能无欲无求,只觉得他可能是所图甚大,又觉得他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先贤。
父辈们鼓吹着先人的伟大和努力,而自身又只龌龊的享受着其他人牺牲所垒起的高塔,半点看不到传说中贤人的模样。
“先生,我本是嫉妒坏了您。”紫衣走到留彻身边,“而现在,我想要问,您想要什么?”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留着,毫无畏惧的对视着,穿过瞳孔,能看清他心底的期望。
不同于想要什么这样直白的问题,他想问的,本就和他的目光一模一样。
替他承受了“傲”,于苍城而言,也算善了。
“我们走罢,将军府。”
留彻满意点头,缓缓向着将军府走去。
“内馆亭前有兰花一株,其性高洁傲然,然盛开时却常常内敛,卿,可取之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