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处置你,本为十王司内部内抉择,然,事端重大,他们也不好决断。”
身穿贵紫色长袍的男子,指挥着手下一众云骑押解着来人。
名为押解,实也客气得很,手不受缚,身不上枷,只留两个云骑士兵候在两侧。
夜刚散落,上面就来了人物,留彻也不抵抗,只由着这些家伙引路,绕开一条条大道,悄摸摸往星槎赶去。
这为首紫衣男子看着贵气不凡,手提玉润晶扳指,腰配澄清金束带,凡见了有兴趣的物件,都潇洒开口点评几句,单说见识,也不像是普通人。
以他能为,却也不太好当着幽幽众口将留彻直接押走,毕竟来时,将军府上也算潺潺教诲,见了对方,如无魔阴崩毁之兆,不得随意怠慢。
想到苍城将军临行前的严肃,他也不由多了份好奇心,在星槎上时而向后望着,要瞧出些什么来。
只见留彻眼角黢黑,发干如绳索,双掌及膝,五指拢闭,时而眼角低顺,时而上抬,却从不过额间,既无环首四顾之意,也无躁动不安之心,哪怕行程不安,也只内蓄其中,而不表于形色。
状若皓首老翁而心气不穷。
男子无意间赞许般连点头。
“八十年春秋来,先生虽非我苍城本土人氏,却也修得长生模样,实在让我倾佩。”
“先生先治顽疾,再守英魂,前日魔阴之事,只先生否了,定好不再同此类邪性再会,十王司也可还先生清白。”紫衣男子一转扳指,“请他来。”
一声令下,马上有两位下人扣着一位云骑前来,留彻低头看去,正是那看守他的狱卒。
只见此人脸带羞愧之意,眼底流转着歉意,嘴微张着看了留彻一眼,而后又马上移开。
留彻会意,摇头表示无须在意,而后马上看向高座上的紫衣男子:
“管教于我取药有恩,既掺事外,望君再多司虑。”
留彻倒也不在意什么,他们不外乎想要自己的秘密,又不肯定下身亲往,怕惹尘埃。
“米奇恩。”
“主。”
天外恍然出现一幢巨山般的机械造物,居中的人脸上露出恭顺的表情。
紫衣男子惊讶的停了手中的扳指,透过星槎看向那巨神般的机械天使,心里竟有些火热。
“我这从事形虽伟岸,实却没有什么杀伐手段,只在护卫上有所建树。”
留彻从座椅上站起,走到那狱卒身边,看着两边的下人,缓缓的抬起手拍在他们肩上。
“君怀联盟命事而来,所闻所见并非全然,面煞者未必心厉,面善者未必至安。”
紫衣男子双眼骤睁,一拍靠椅。
“米奇恩。”留彻也不理他,看向星外的天使。
米奇恩点头,六翼及双手一同发力,闪耀出遮天蔽日的金色圣光,圣光照耀之下,一颗汇聚所有光芒的金星在其腹间膨胀裂变。
苍城,将军府中。
女子漠视着天外的动作,背后的武器也不时闪着黑光。
她出府一看,身边幕僚皆围了过来,众人一齐望着玉界门的方向,眉头紧锁。
“将军?”有人问道。
而女子只摆手,握住武器平静的说道:
“不动。”
言如军令。
只府中有人挑眉。
…
再看米奇恩的方向,它低头看向玉界门的方向,双手超乎无机生物般灵活的在金星上旋转着,在感觉到了留彻所在的星槎抵达了之后,施手将金星向那一推。
天色尚早,玉界门的求药人们甚至都还没抵达,只有一些云骑看着越来越近的金星,急忙带着身边的群众逃离。
行星般的球体,直往下方冲去,各地连骚动都没有起来,就瞬间被这球体穿过,身体中仿佛有什么被带走。
“怎么了?”
玉界门内,一狐人疑惑的看向身后。
一艘星槎飞来,正要撞上的时候骤然悬停。
“不去码头停下,你!”狐人大口喘着热气,走到星槎前大声喊,“我虽身薄,但也!”
越想越气,这狐人早起本只想找求药人做些生意,却差点遭了险,绝不能轻易免了!
而星槎上,紫衣男子双手紧按在桌椅处,右手上把玩的扳指也不见了,细看才发现已摔落在地上。
留彻瞥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两个下人,见他们也是木然,也只拉着狱卒的手问候道:
“管教,今秋风寒,我那卷上药方,你可抓来,每日口服,病才好些。”
狱卒抬头看他,明知道他眼底什么都没有,心中却凭空为他添了几份慈悲。
而被按住酸痛的肩骨,也被留彻施手扶正,连旧病都觉着清爽。
“先生…”
“我送你回罢。”留彻拉他起身。
路过紫衣男子的高座,他也没有半分动作,脑海中只有他看见的场面。
玉界门崩,仙舟沉裂。
“卿…”留彻见他僵持的身体,从地上捡起扳指,蹲下平视他的眼睛,将扳指放在他的摊开的手上。
“人非一面,此番只障眼把戏,内在善恶,望上卿思虑。”
并非假话,米奇恩向着帝弓力量发起的攻击,哪怕命中了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贵胄惧我作乱,只见我强盛,却不见我脆弱,便更遥远了。”
留彻伸手按在脸上,浅浅裂纹转瞬即逝,却也实实存在,做不得假
紫衣男子手指微动,也抬头看向他,同样是毫无波澜的神情,只是更觉得胎息圆满,更不敢多看了。
“受教。”
男子后仰,头和座椅贴在一齐,闭上眼,脑中有关留彻的形象交错,也得不出真我。
生来清贵,极难改变。
留彻见他无言,拉着狱卒向外走去,等到星槎门开,还是出言劝道:
“紫,天奢,极贵,卿有意守节,可改之。”
男子连转头躲开,似心中有什么想法,但不会说出,留彻也无意询问。
“管教,请。”他抽手向前。
“是。”狱卒只盯着他,一眼都不愿移开。
而星槎外的狐人,见他俩下船,马上欣喜的走来,走到留彻身边赔笑道:
“先生去年帮助,在下心念,一直觉得亏欠,今日早起,缘是撞了贵人,早不该吵闹,不该!”
狐人马上收了气性,也只剩欢喜了。
“不曾,只有劳惦记,我却没什么印象了,只当我们有善,别恶了关系就好。”
留彻也忘了同他有什么缘分,只面熟,见热情,也搀扶起来。
…
紫衣男子看着留彻三人离开,瞧了瞧自己的紫袍,又看了看呆呆在原地的两个下人,什么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