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你和虹夏一起踏上了前往美国华盛顿的路。】
光屏里,模拟器的文字流动着。
凉大声的打鼾。
实际上,酒精并不会影响到梦境。
这是无关现实和肉体的,灵魂的殿堂。
同样是在梦中,白野那边已经过去了数百小时,但是凉这里才过去不到一小时。这并不是因为白野那边的时间流速快,而是因为在梦境当中,时间本就是模糊的。
所以,凉之所以醉过去,并不是因为她的肉体醉了,而是因为凉拒绝相信这是真的,她认为自己醉了。
因此,凉醉着,却也清醒着。
这并不是装醉,也不是故意表演出来的,而是只有在梦中才有的“清醒醉”。
可以这么说:虽说凉醉了,但她清楚的知道一切,也可以随时清醒过来。在这一小时里看到的模拟内容,凉当然也全都一清二楚。
——至于暴露色欲的那部分选择,那是酒后吐真言,大概吧。
【请注意,接下来的剧情为本次模拟的最终剧情。】
【是否要调整你的装备?】
【是否要进行其他作业?】
凉鼻子上的气泡碎开。
她的眼睛睁开,声音不再带着醉意。
“……告别啊。”
只是从这一个词,凉就已经明白之后的剧情里虹夏会死了。
别小看新进宅女对漫画剧情的熟稔程度,这几年里凉可是如饥似渴的看了几百个漫画故事,大体上的剧情流程,凉还是明白的。
同样的。
这不可能单单只是梦境这点,凉也早就知道了。
这是梦境,也是某种超自然现象。
这模拟,很可能就是“未来”。
……而正因如此,凉才必须醉过去,必须用这样胡闹的态度来面对这场模拟。
凉绝对不允许一场梦,就决定了自己的一生。
“现在才认真告别,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结果,就是凉几乎是在醉意之中,胡闹着弄完了一整场模拟。
既然如此在最后的最后才认真起来,这实在是没有意义。或许,比起像这样清醒过来,一直昏沉的醉过去说不定会更好……
【是否要和虹夏告别?】
凉看着牢房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她大概明白,这个牢房就是“梦”,是山田凉的“真心”。这代表着她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就像是牢房里的囚徒。
“告别?有什么意义呢?反正都是要死。”
凉嘟囔着,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块光屏没有跟着凉的视线移动,但凉还是能看到那上面的文字。
【是否要和虹夏告别?】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仿佛在嘲笑凉的软弱。
“我只是想看个乐子而已!”凉撑起身子,冲着屏幕比了个中指,“再说了,就算告别了,难道就能改变结局吗?还不是一样要死?”
凉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但她就是不想面对。
“而且,现在告别了,之后在现实里见面岂不是很尴尬?”凉努力地给自己找借口,“对吧,这样就好像……就好像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实际上,这只是我在做梦,和虹夏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是否要和虹夏告别?】
“看吧,连你都说不出话来了。”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所以说,告别什么的,是真的没意义。”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重新进入“清醒醉”的状态。但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回到之前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了。
睡过去。
快睡过去,山田凉。
只要睡过去,只要醉过去的话,那就能够像之前那样胡闹一通了。
【是否要和虹夏告别?】
凉翻了个身,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她骨头疼。该死的,这破梦境就不能做得舒服点吗?明明是她自己做的梦啊!
在牢房的床上,凉烦躁地抓挠头发,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那些不存在的记忆,让凉的胸口难受到想哭。
【是否要和虹夏告别?】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凉猛地坐起身,抓起枕头就往光屏上砸去,“不就是个破模拟吗?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没看过这种剧情!”
在最后的大战里,一对搭档死掉了其中一方。
这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剧情。
谁都知道,事情会如此发生。
枕头穿过光屏,打在牢房栏杆上。
光屏上的问题依然冰冷地闪烁着。
【是否要和虹夏告别?】
没错,这只是梦。
只是梦而已。
——就算它不是梦,也只能是梦。
【这可能是戏言,也可能是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情。】
屏幕上的字改变了。
变成了一开始的时候,凉在模拟器上看到的那段话。
就是因为这段话,凉才决定认为自己醉了。毕竟不管怎么想,这个模拟器都是模拟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或是展现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凉不想为了自己的“未来”做出什么决定,至少不是“现在”做出决定。
要在“现在”决定的,永远都只有“现在”才对。
……难道不是吗?
【是否要和虹夏告别?】
凉第一次做出确定的答复。
于是,模拟器再次吐出文字。
【你穿戴着虹夏,在海洋上飞行着。】
【海面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金子,洒落在无垠的蓝色绸缎上。远处,海天交接处,水色逐渐变淡,最终与天空融为一体,只留下几缕轻柔的云彩,点缀着这片广袤无垠的湛蓝。】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虹夏对你说,“一晃就过去了好多年,我们终于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在这些年里,你只要不在女孩们的床上,就在战场上。你和虹夏一起对抗那些残暴的剑胄驾驶者,试图尽可能的保护更多的人。】
【说实话,那不是你想做的事情,而是虹夏想做的事情。】
【虹夏是个好人。】
【她对“正确”的定义很朴素。】
【帮助有需要的人是正确的,撒谎是不对的,偷窃是不道德的,尊重他人很重要。】
【……人不该杀人。】
【这就是虹夏的……】
“呐,虹夏。”
凉没有等模拟器写完,就主动开口打断了它。
既然是要告别,那就要干脆一点。
这是白野教她的。
“和喜多战斗过后,我就会死了。”
【“……也许死的会是我。”】
【虹夏如此回应你。】
【“啊啊。”】
【虹夏如此回应你,“就这样吗?”】
“足够了。”
凉闭上眼睛,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好吧。
都到了现在,起码在这个“最后”,还是认真对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