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夏从飘满了白色灰尘的温泉里站起身子。
水珠顺着她柔顺的长发滑落,映着夕阳的余晖,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她轻轻甩了甩头,将发梢的水滴甩向四周,接着便踩上了一旁的地面。
和温泉一样,地面上也铺满了白色的尘埃。
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被称为“核弹雪”的灰尘。
虹夏环顾四周,温泉四周的树木都已枯萎,曾经生机勃勃的绿色被这无情的灰尘所覆盖。她义体化的头颅里清晰的记得二十五年前的这里,这本来是世界上最美的森林之一……现在,它什么都不剩了。
自二十五年前,喜多将“剑胄”的制造方法无偿赠送给了全世界之后,这个世界就疯了。
虹夏原本以为他们会团结起来,对改变了世界的喜多出手……但是,事实却完全相反。
尝到了剑胄的强大之后,各个国家毫不犹豫的互相攻伐起来。
战争的火焰迅速蔓延,人类的贪婪和恐惧驱使他们不断制造新的剑胄,而这些剑胄成为了毁灭的工具。虹夏和凉所在的这片森林,在那时候也成了战争的牺牲品,被不知道那个国家的疯子投下了核弹。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现在,已经没有河了。
“现在想想,那还真是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虹夏从怀里掏出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上的四个女孩笑得无比灿烂,青春的气息仿佛要从泛黄的相纸中溢出来。那是乐队live演出大成功后拍的,地点是live house【starry】的后巷。喜多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二手洛丽塔裙子,头上还戴着猫耳发箍,脸上画着夸张的烟熏妆,看起一点都不合适。凉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穿着黑色的机车皮衣,虹夏记得那似乎是白野送给凉的生日礼物。一里则是一副乖乖女的打扮,站在喜多身后,略显胆怯地笑着。
只有虹夏自己,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站在最边上,像是 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虹夏看着这张由白野拍下的,属于结束乐队的照片,微微叹息。
“明明是我提议组建乐队的,结果到头来,我才是那个最像局外人的……”
她当然会像个局外人。
来自未来的记忆一直逼迫着虹夏,让她对悲哀的未来早做准备。
虹夏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喜多的脸。
那是凄惨过头的记忆。
实在是让人作呕。
为了避免世界发展成那样,虹夏拼尽全力阻止了凉,绞尽脑汁的改变了世界的命运。
她自以为改变了世界的命运。
却没想到,世界变得更糟了。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山谷间的寂静。虹夏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摩托车在距离虹夏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下。紧接着,凉摘下头盔,甩了甩一头干练的短发。就算有几缕灰色的发丝从蓝发鬓角滑落,她也丝毫不在意,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到虹夏面前。
和义体化,成为了非人的机械,化身“剑胄”的虹夏不一样,今年凉已经五十岁了,看上去完全是老阿姨了。
可她骑着摩托车而来的样子,还是英姿飒爽。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凉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年轻时相比,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沉稳。
“我喜欢的一直只有你一个啊,虹夏。”凉真心实意的说。
“玩笑就到这里为止吧,”虹夏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你应该也听说了……铁十字也被喜多破坏了。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剑胄,就只有我,还有喜多操纵的初代兼定了。”
在这二十五年里,人类制造出了数百上千架剑胄,每一架都能颠覆一个国家。
那些剑胄大多是在互相攻伐当中被破坏,直到五年前,最后一个国家也宣布灭亡之后,剑胄和它们的主人才终于不再需要为国而战……只余下三十骑的剑胄分布在世界各地,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存续。
而到了这时候,已经消失了二十年的喜多才终于现身。
恐怕这就是喜多的计划。
用战争,喜多遴选出了能够让自己满足的对手,并将它们全数摧毁。
“现在,她已经吃完了其他所有美食,要来吃我了。”
虹夏这么对凉说。
“我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不是开玩笑。
恐怕,这就是虹夏存在于世的理由。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来吗?”
虹夏问自己的主人,是否要和自己一起共赴死地。
对自己剑胄的这个问题,凉则用一直以来的玩笑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