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斯本大夫翛然从睡梦中惊醒,环顾药铺,怔怔出神。最初接待的杨推与后入门的莫烨皆已不在,只剩自己一人,而断档之前的记忆还停留在取用莫烨递出的药瓶。
无需抽出衣袋中的药瓶检查,奥斯本凭借记忆中的口感也能知晓其中没有掺入麻醉成分,莫烨来此绝没有暗算自己的心思。
奥斯本打开柜子,调制香水的设备依然保持着老婆离开时的收纳状态;从柜台后头翻出二人交流用的记事本,信息还停留在她从白石殿返回时的状态。
“驸……道士哥。”回程的路上,兰卡看着莫烨来回磨挲着自己的左右肩膀,疑惑道,“这是什么新学到的内修柴薪吗?”
“那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吗,哥。”
“说了很多很多。”莫烨本想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学转授给幼狼,奈何少年兵目前的阅历接受这些新观念太过困难,于是跳过中间环节,临抵末尾。
“那没有,这只是把普通古董左轮而已,让他们害怕的实际是三种特制的子弹,定制把口径一致的枪械倒是能同样使用,只不过已经养成惯常了,我懒得再换。”莫烨取出柯尔特二式,一如既往地轻轻擦拭,感受着记忆中初次接过这柄左轮时冰冷与柔暖相间的触感。
“如果不是柯尔特二式,还能是啥?”兰卡挠挠后脑勺,“道士哥你的战斗过于华丽,咻咻咻掏出底牌来让人应接不暇,贴合战斗实景且都会有所保留,也没见到说用什么手段用得产生依赖的啊?”
莫烨摇摇头,陷入到同样的疑惑中,回想起离开迷迭香药铺时的场景。
“失明的人无法观察到纹饰华美,失聪的人无法品鉴到声乐动听,而不仅是物质器官上的聋与盲,人的内心,或者说你的内心中同样存在着这样无法觉知到的精彩与激烈,却因内心存在盲区,不能为你所知。”
奥斯本大夫停顿片刻,突然间想起此前已经借着他人的形象上过一节课,相关内容莫烨理应都还记得,于是说道,“如《天》般飘渺的灵魂在上,如《地》般夯实的物质在下,二者实时发生着交互,《人》夹在二者之间应运而生,人是这方世界运动的本身,人是能动的人,人是运动的人,实践,或者说主观能动地改造这方客观世界。”
“而你呢,《天赋异禀》的小子,一个可以永恒分裂出灵魂的蛇皮,以及一个物欲永不满足的瓶子,二者之间发生纠缠尔后永恒地斗争在一起,你就被夹在中间应运而生,只不过相较于其他凡人,构成你的天地会距离你更近一些,斗争与交互也更为激烈。”
“你不是奥斯本大夫。”莫烨警惕却没有警觉,因为他能明确辨别对方毫无恶意。
“无论我是谁都不重要,小子,现在我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你的老师。这些话只是压抑你对自己身份的不安情绪,让你不要对自己的身世有所疑虑。”
奥斯本大夫脸上流露出一种独属于圣鹰男人的魅力笑容,“如果还有所怀疑,想成为堂堂正正的成年人,那就去实践吧,我的弟子,不是被命运以及他人对你的需求推着走,而是用自己的脚,走出自己选择的路——并且知道为什么这么走,以及如何走才能达到目的地。”
“我,我不知道……”莫烨流露出悲伤与惊恐混杂的情绪。诚如眼前的老师所说,从飞地出生以来,他就一直在他人的推搡中前行。流歌姐、祖父,苦艾、谢依,赵离、韦隆,学院的老人们,以及沫梨和花萝,他们的推搡让莫烨的外在力量不断变强,但他们始终没有教导莫烨,该如何独立去走今后的道路。
让一个脱离婴儿状态没有几年,此前听从他人话语行动的孩童立即脱离襁褓独立成人,拥有自择的权利,同时也拥有了自责的义务,他又如何能不产生悲伤与恐惧混杂的情绪?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所需经历的磨难也会越发艰难。”教导需要理性与感性的混合搭配,奥斯本大夫将少年轻轻揽入怀中,一如曾经所为,轻声低语道,“不只是你,多数人即使肉体成年,他们内心中也还是不知该如何自主自择的巨婴,你的问题并非独属于你的问题。
而在阿格拉的任课老师中还有其他人,他们会教导你鲜血淋漓的事实,教会你为何要改变这方世界,他们会一步步帮助你变为成年人。但不要害怕,我的弟子,老师永远与你同在,并在迷茫的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
“话又说回来,我的弟子,你知道那个能够无限吞噬黑暗的瓶口,隐藏在哪里吗?”
“!”
莫烨在这一瞬间惊醒过来,陡然起身,突兀的动作让兰卡吓了一跳,“哥,这又是怎么了?”
“我发现了长期以来我不曾注意到的盲区。”
莫烨伸出右臂,张开手掌,体内的道影朝掌心汇聚,旋即能够吞噬能量攻击的《虚空护盾》呈现在面前,这面盾牌曾经无数次将莫烨从死局中救出,并让莫烨一度对其产生依赖,甚至到了不用都必输的地步。
在梦境中听完卢伊大师的讲课之后,莫烨便产生了一个疑惑,如果说自己体内的道影是纯粹的灵魂本源,拥有能够增强、改变物体的灵魂,亦即属性进而改变其物质结构的能力……
那么这面能够吞噬一切能量攻击的盾牌,又是怎么出现的?
莫烨张着手掌,却是陡然收回体内的道影,以毫秒计算的参差之后,螺旋的盾牌才消失,似乎盾牌自己也没想到莫烨会玩出这样的把戏来。
“该死的!该死的!他吗的,他居然发现了!他被人使唤的狗脑子是怎么能想到这些的?!”
与外界隔绝,无法探知外界信息的黑暗监牢中,有着莫烨面孔的少年歇斯底里,骂骂咧咧。在看守这方监牢的女人彻底苏醒之前,莫烨曾哄骗披着自己面孔的变形怪打开了两条秘密管道,能够绕开那个女人的监察直接连通到物质的世界。
而其中一条,便是变形怪按照和自己的约定,张开手掌并让黑暗朝手掌汇聚时便会触发激活开关,莫烨便会解放自己的能力,将管口彼端在变形怪物质相面的手心张开。
吞噬一切能量与黑暗的《物欲瓶口》将吞入的能量与黑暗顺沿着管道带到自己面前,黑暗撇开放到旁侧,而变形怪在战斗中不断吸纳进来的能量,则汇聚成球,团成炸弹。
看着监牢正中心如同小太阳般旋转的能量体,莫烨直跳脚道,“再收集多些能量,我就能炸开这个监牢,杀死那个镇压我的女人,将吞噬我的大蛇反吃下去!为什么他能发现?!究竟是谁告的密?!”
他的狱友们并没有理会,各自干着自己的研究工作。莫烨眯着眼睛看向在用黑暗模拟草药药性进行炼成的炼药师,质问道,“在场只有你有动机,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提醒他?”
“可别冤枉我,尊贵的圣器先生,这里除了你能用《混沌幻影》的通道短暂离开外,别人可没这个本事。”脸上流露出一种独属于圣鹰男人的魅力笑容,中年人说道,“再者说,我聪敏好学的学生能猜出来不也挺正常的吗?”
4 莫烨·艾利西尔质疑道,“对这巨婴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为什么。”男人懒洋洋说道,“相信自己的学生拥有无穷可能性,不是每个老师理所当然的基本素养吗?”
“话又说回来,他的炼药学基础很差。”旁侧研究着战车结构的狱友笑道,“学校里你都教了他什么?